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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恋爱的感觉似真似幻,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探究,因为只有一天,一天的幸福实在太短暂,他们只想好好把握。

  美好的一天结束。

  两个人在各自的心里各自盘算着不同的想法。

  他觉得能这样已经够了,该放手让她飞去。

  她觉得自己心意明确,她要回台湾好好把当初遗留在台湾的爱找回来。

  没办法,容观是那种实事求是、凡事不拖泥带水的人,她认为她有必要回台湾作个了结,她不希望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一丁点关于觉伦的想望,她不容许自己如此。

  爱如果不纯粹,她宁可不要,因此,一旦时间到了,她会回台湾,她要将自己的心打扫干净,然后,给谌红一个全新的自己。

  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却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容观极力做好每一个练习,和每一个谌红的要求。

  容观认真的态度与优异的表现令谌红诧异不已,眼前的容观活像千面女郎,她忽而高雅端庄、忽而柔情似水,忽而性感野艳……她千变万化,令人目不暇给,她光彩夺目,令人屏息。

  就这样,容观在谌红一连串的惊叹声中完成所有的造型,她的潜力也因此一点一滴的流泻。女人多变,有太多风情,过去,容观只要求自己表现刚强的一面,渐渐隐藏她女性原有的风貌,终至定型,终至一板一眼;如今湛红改变了她,她不只唤醒自己,更有甚者,她激发出潜意识里,那多变的,属于女性特有的面貌。

  她的日本之行,真是做了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改变。

  时间过得很快,这已是容观日本之行的最后几天了,谌红打算带她前往一个特别的地方,做些特殊的训练。

  想来就令谌红感伤,因为,几天之后,他将与容观分开,再不能像这一个月能天天见到容观。

  “唉!”谌红心中难舍的别情就要溃堤泛滥,他忧心不已,为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街道上的樱花多数都已开尽,只剩稀稀落落的几抹嫣红犹不舍地挺立于树梢,和二十多天前的灿烂相较,这样的情景倒像是热恋过后的余温,客厅里的谌红哀哀地望向这残存的浪漫,心中直祈祷黑夜不要到来。

  身处房间里的佳人亦怀有心事,她不敢出房门,因为深怕对上谌红深情的双眼与温柔的呵护,此时的她不知道该如何释放自己就要倾泄而出的情感,容观就是不能直接去面对门外令她心动的男子。

  她深知自己变心了,对觉伦的迷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房门外,那个曾经让她气得牙痒痒,恨得不得了的男子,早在谌红带她前往日本时,她就把他摆在心里那个情人专属的位置,只是她一直不知道罢了。后来,因为一场赤裸裸的争吵,她确定了自己的爱,只是她还不能向他承认罢了。蓝天清朗白云悠游,她却无心观赏,只觉无端烦躁。

  “我为何害怕?为何不舍?”容观扪心自问,问得自己心惶惶也心慌慌。

  该如何是好?她无力去想,只愿珍惜当下。

  他和她于是都各自下了一个共同的决定,要让日本之行的最后几天充实而且快乐,他们都决定不顾一切与对方好好相处,剩下的,等回台湾再说。

  日本之行已近尾声,容观也已经可以十分纯熟地展现她自己特有的女人味,现在的容观已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不但如此,最令谌红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容观骨子里的表演细胞,她在前几个角色扮演中不但表现适切而且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带给谌红始料未及的惊喜。

  “她真的是一块宝玉。”独自一人的时候,谌红时常对容观有这样的惊叹。

  眼看谌红先前准备的几个箱子都已拆封,都已成功地打造,容观的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她欢喜,是因为这段日子来的训练,让她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因为这个缘故,她对谌红有着无以名状的感谢。

  她忧心,是因为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错把谌红的影子与觉伦交叠,梦中的新郎总在转身的那一刻幻化为谌红,这个现象使容观感到又惊又喜,她越来越确定自己爱上了谌红!然而她不敢贸然表示,因为她也疑惑自己对觉伦的爱慕究竟还在不在?

  或许她对觉伦的爱已经有了迟疑吧!她竟有些希望离别的时刻不要到来,她不想这么快就与谌红分开。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第三十日在不被期盼中翩然降临,时间是第三十日的凌晨一点。

  午夜时分,谌红和容观两人显然无心睡觉,他们都待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谁都没有勇气提及第三十个造型和之后的离别。

  终于,还是谌红打破这午夜的和谐。

  “小容,今天我们要做的最后一个造型,对你和我来说,都非常重要。”双手搭着容观的肩,谌红的话里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氛,他削瘦而坚毅的脸上写的正是慎重两个字。

  “什么造型对我们这么重要?”训练过后的容观,神情泰然自若,少了一分霸气,多了一分柔媚,她的声音只怕悦耳动听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

  谌红偷偷享受着她吐露出的芬芳,过了今天以后,只怕再难有这样机会了,他怔怔看着眼前脱胎换骨后的佳人发痴了好一会儿。

  深深吸着属于容观特有的香气,谌红不改慎重地道:“第一,这是我特地为你设计的新娘造型,新娘是女孩蜕变为女人的重要阶段,我想不久之后,你将会牵着觉伦的手跨入这个门槛,所以这最后的造型对你来说很重要;第二,这个造型里的服装全由我一人设计,我打算请你做我的模特儿,为我这个作品在比赛会场做演示。”

  他有条不紊地说着他的想法,然而事实上那是他经过一番演练后才有的流利,谌红可是花了好大一番气力才将自己的心酸包裹得一点也不露痕迹。

  他刻意收起自己一贯的温柔与对容观日渐增长的情感。因为他记得自己在容观的心里什么都不是!所以谌红认为再多的深情与作为都只是徒增她的困扰,使她心生困扰并非他所乐见。

  “我?”容观手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最后一项考验竟是新娘。她觉得有些失落,眼神中已隐隐透出一抹感伤。

  她为他动了情,却换来他一反常态的冷然。为什么?她真的不懂!

  嫁纱是为了得奖而作!她当然看出他不同以往的神情。他的冷然令她有些失落,有些担心,有些难过……

  哀哀看着谌红,容观觉得眼前的他好陌生,她在他的眼里看不见先前的温柔与情意,这令她感到不解与恐惧。

  她不要这样。

  “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表现我很清楚,这套婚纱是我花了二十九个夜晚赶出来的,即使我们不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都在加紧赶工。我希望能在千禧年的婚纱展中夺得好成绩,过去我帮你这么多,现在请你给一些回报,我想并不为过。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谌红缓缓说着与自己心意相违背的话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这件嫁衣明明是为她而缝制,却硬说是为了要参展!他明明对她不舍,却又大方地将她推向别人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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