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千寻 > 再嫁良缘 | 上页 下页 |
| 二十三 |
|
|
|
抬起手臂,他不是冲动,而是理智,他很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所以将她结结实实地锁在怀中,把她的啜泣哽咽全数收入胸口。 “我心寒。”她说。 “我懂。”碰到高青禾那个混蛋,谁的心都会凉透。 “我自以为的幸福只是镜花水月,一碰就消失无踪,我为自己编织的谎言被戳出千疮百孔,我的人生被砍上一刀又一刀,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活着。”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的贵夫人,谁知转眼沦为阶下囚。她死扛着伤口,稳稳地一步步往前走,正当她觉得自己正走入佳境,没想到又是转眼,方知“佳境”不过是她想象出来的幻境。 “累吗?”方才他就坐在高家屋顶,好几次想跳下去为她撑腰,但他强忍住了,他知道自己的出现将会成为高青禾鞭笞她的理由,他不会给高青禾这个机会。 “累。” “找个地方休息?” “好。” “还走得动吗?” 过去的她,就算走不动也会咬紧牙根,强硬点头,但是今晚……请容许她虚弱,她在他怀里摇头。“走不动。” “好。”他轻轻推开她,走到她面前,转身,弯下膝。 她没有太多考虑,直接趴上他的背,继续贪恋着难得的温暖,她此刻没办法想太多,只知道自己信任这个人,且她急需这样的温度,让胸口的痛略略模糊。 他背起她,阔步往前行,每一步都踩得稳实,不教她受到一分震动。 他走得很慢,因为需要时间想通某些事情,也想要她在自己背上停留,再久,更久…… 在他背上,无人的安静街道不再让她感到害怕,屋檐下的灯笼透出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影子迭着她的影子,迭出让人说不出口的安心。 *** 他刚走回将军府,隐卫早已回来安排妥一切。 泡进温暖的浴桶里,身后丫头拿着皂角细细为她洗涤长发,缓缓地,慧槿吐口长气……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当她还是闵府姑娘时,教养嬷嬷对父亲说:“想让姑娘们力争上游,当个上得了台面的妃子,就不能眼皮子浅,小家子气。” 闵府旁的没有,金山银山多得很,因此父亲对她和三姊姊无比慷慨,为让她们对生活产生野心,所有吃的喝的用的,全按妃子的规制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着云裳,踩珠鞋,出入仆婢成群……那样的生活,让多少人羡慕不已。 然成为高家妇后,她得温良恭俭、贤德淑慧,一个不得夫心的妻子,她只能想尽办法让公婆疼入心。 因此她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一步都不敢踏错,一刻都不敢休息,更别说家里的情况不容她奢侈,她早已忘记被人伺候是什么感觉。 闭上眼睛,感受婢女按摩头皮的力道,忍不住地遥想当年…… *** 卫晟进屋洗漱沐浴,厨娘添了灶火,本想整治一桌大餐,没想主子下令,旁的不要,就要一碗清汤面,上头放一颗荷包蛋。 那蛋要怎么煎,用什么油煎,交代得一清二楚。 可是,真能让主子吃清汤面?这种事,打死将军府厨娘她都不敢做。 但主子规定只要清汤面,那么她就在汤头上作文章,无论如何都得让主子有垂涎三尺、意犹未尽之感才成。 “先吃面。”卫晟亲自把面端过来。 沐浴过后,精神好了几分,穿着婢女服饰,蓝色衣裳加上微湿的发瀑,衬出她脸上略显苍白。 慧槿安静入座,心底却充满感激,感激他……半句都不问。 现在的她,没有精力去应付一个男人的好奇心。 “夜了,先填填肚子,喝过安神汤,睡吧!” “多谢将军。” 他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再用自己的筷子挑破鸡蛋,未熟蛋黄流出的同时,麻油和姜的味道也冲了出来。 低头,她的眼角微涩…… 那些年,夜里字练得晚了,不好让大厨房生火,她只能让丫头去厨房里找些面条、葱花,随意下碗清汤面垫垫胃。 丫头心疼主子,常常多带个鸡蛋,用麻油、姜给煎了,放在清汤面上头,但她手艺不行,蛋黄总没煎熟,然而一次两次之后,慧槿爱上这一味,未熟蛋成了她的最爱菜品。 他怎么会知道的?是凑巧……吧? 她猜错了,卫晟当然知道,因为经常蹲在屋顶、蹲在树梢头看她,不只半熟蛋,他还知道她所有怪癖,比方不爱束发,喜好裸足,比方经常在夜半惊醒,一坐到天明……年纪轻轻就难以入眠,不是好事啊。 谁让她胆小呢?先生、嬷嬷严厉个两声,说几句糊弄人的话,她就吓得作恶梦。 “快吃。”他把汤匙塞进她另一只手里。 她吃了,用鸡架子熬上几个时辰的乳白色汤汁,味道自然比丫头做的好上数倍,热热的汤汁下肚,心更暖了。 他三两下把面吃干净,她还在一小口一小口把面条摆进嘴里,她细细咀嚼着,好像非要把面条的滋味给品足了,才肯放任它们滑进肚子里。 他喜欢她吃东西的模样,好像这样吃,方不辜负食物般。 当然,他明白这是规矩,是她从小到大日复一日学习的规矩,旁的女子也学、也会,可不知道为啥,他就是看她的规矩特别顺眼。 把安神汤放在她面前,他道:“喝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好啊,明天再说。 她毫不犹豫地将碗拿起来,这次一点都不俊秀斯文,像赌气似的一口气把药汁喝光了,皱着眉、忍着苦,但下一刻,他捻着一颗蜜饯贴在她唇角。 她微怔……又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待遇。 “张嘴。” 她乖乖照做,蜜饯入口,甘甜抑制了苦涩,就像他用一桶温水抑制了她从高家带出门的哀愁。 在丫头的伺候下,她上床了。 这时候他应该离开的,但是他没走,拿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 这时候她应该叫他走的,但是她没开口,直接闭上眼睛。 他不走,是为了想多看她几眼。 她不教他走,是为了安心…… 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薄荷香,她的呼吸渐渐沉稳…… ***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