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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你不是说并非什么鬼都可以收,必须接到指令才能收?”她在心里想。

  “对,但我行使特权抢别人任务。”他打开心电感应频道。

  “你会不会被控诉?”她望向凌以树,直接对话。

  “不会,只是做白工,工作积分还是归任务主人。”

  “太亏了吧。”

  “为女朋友做事,哪里亏?”他碰碰她的脸,满眼宠溺。

  看不出心电感应,只觉得他们在眉目传情的孙孟白非常辣眼睛,心情坏爆。“喂,我是病人,可以尊重一下吗?晒哪国恩爱啊。”

  “行,尊重!我们到外面去晒。喝咖啡吗?”叶子深勾住凌以树,依旧柔情无限。

  “太晚了,喝咖啡会睡不好,我给你买热牛奶。”凌以树全力配合演出。

  她瞄了孙孟白一眼,刻意甩动肩膀……好吧,她承认胸部太小,甩不出波涛汹涌的壮阔与激荡,但还是硬甩几下,就当肩膀运动。

  “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啊!”

  孙孟白快吐了,他握紧双拳恨恨捶床,“我要出院!”

  送孙孟白出院,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三点,叶子深再过不久又要进医院,这趟虽然有点累,但好消息有三个,一是孙孟白没事,二是方瑜晴没事,三是医院的浴室没事。

  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到不省人事,凌以树帮她把门锁好才回家,洗过澡躺上床后,他没立刻睡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孙孟白。

  他被鬼缠上了。

  印堂发黑,明显的黑眼圈,嘴唇暗紫,如果事情不尽快解决还会迎来下一次,并且凌以树非常确定孙孟白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打死不肯说。

  要帮他吗?他是叶子深的小舅,也是叶子深心底的疙瘩,应该帮的,但孙孟白隐藏在嬉皮笑脸底下的爱慕让他隐约不安。

  想了半天,凌以树还是没做出决定,觉得这件事必须先和叶子深通个气。

  然后他又想起那个没头没尾的任务,只有“茶玉”两个字,没有时间地点、身分年纪,完全没有能让他了解的档案,人海茫茫他要怎么找到对方?

  听说刚升官的引渡人都会得到新上司的特别青睐,待考验过一轮,在上司心里取得定位之后才能方便日后的任务分派。

  那他这次的任务可不可以解释为对他的考验?

  算了,别多想,还是想想明天要给子深做什么便当吧。

  她对吃不注重,有时一天三顿面包优酪乳就打发掉,既不营养又不健康,年轻时还好,等年纪大一点什么毛病都会跑出来,必须改。

  现在他手边没工作还能亲力亲为,等接到新工作后她自己肯定不会在三餐上头费心,还是聘个钟点阿姨吧,一天固定做三餐,把她的胃给养好。

  想到叶子深,只是很小的点就会让他感觉愉悦,想着想着嘴角上扬,笑出满眼幸福。

  手机传来LINE的提示音,他拿起手机,是叶子深。

  深爱:星期天去看电影好不好?

  小树:为什么想看电影?

  深爱:听说有一部鬼片很好看。

  小树:你不是不喜欢鬼吗?还选鬼片?

  深爱:有你在我就不怕啦!好嘛好嘛,一起去看嘛。

  小树:知道了,哪一部?

  深爱:尸忆,光听名字就很恐怖厚,期不期待啊?

  小树:等查完场次后,我订票。

  深爱:太好了,爱你哦。

  凌以树轻笑,闭上双眼,突地一阵心惊,猛然坐起,他确定叶子深一沾枕立刻熟睡,那么刚刚那些讯息出自哪里?

  收起嬉皮笑脸,孙孟白看着自己惨白的脸庞,他似乎想说服自己,重复说:“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无能为力……不是我的错……”

  但这样的说词苍白而无力,在接连说过十次后眼泪淌下,一头半长黑发抓得凌乱,他颓然跪倒在浴室地板,掩面痛哭。

  就是他的错,如果他的反应不是那样,也许事情会不一样……孙孟白将头埋进双膝中间,哭得肩膀频频抽搐。

  爸妈四十几岁才生下他,在众星拱月的氛围下他被养成小霸王,从念幼稚园开始爸妈就经常被老师请到学校了解状况,回到家中,爸妈刚拿起棍子,姊姊就会拦在前面。

  成绩烂到爆、品格烂到爆的他,就在爸妈和姊姊的宠爱中顺风顺水长到十二岁。

  那年姊姊嫁给姊夫,他在婚礼上遇见臭脸叶子深,她被打扮成小公主,却从头到尾不说半句话,只用一双冷眼看着婚礼过程。

  她和他都是十二岁,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常常参加这个比赛那个比赛,是永远的学校代表。

  他一向看不起书呆子,但刻意找她讲话时她压根不回应,只丢给他一张冷脸,人生首次尝到被鄙夷的滋味。

  叶子深每年在父母家各住六个月,双方都希望女儿认为自己是更好的那个,因此她吃好穿好用好,零用钱花不完。

  孙孟白认为这种生活就是在天堂了,她应该自在无忧、逍遥快乐,为什么她却像个陀螺一样每天忙得团团转,把自己逼到无法喘息?

  一开始,他认真相信她是异次元生物,每当叶子深住到姊夫家,他就想尽办法赖过去,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只是打招呼也没关系,他故意在她面前展现自己多采多姿的生活,故意让她羡慕自己。

  但她到底有没有羡慕,他无法从她冷淡的表情当中找到端倪。

  不过对于刺激她这件事他乐此不疲,在她面前他永远嬉皮笑脸,不管会不会把她气到流鼻血,他想尽办法和她斗嘴,企图斗出她冷冷软软的嘴刀子,从此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谁说吵架不能吵出好交情?

  高中毕业那年,她不负众望考上第一志愿的医学院,而他也不负众望地以十八分考上全台湾没有几个人听过的大学,似乎是在那刻,他明显感受到两人的差距竟然这么遥远,她在喜马拉亚山顶,他在吐鲁番洼地,就算有手机也搜寻不到对方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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