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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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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马车里,染染把自己塞进他屈起的双膝间,环住他的腰,甜甜笑开。 “这么开心?”荀湛拉过披风将她严严实实裹起来。 “当然高兴,邹叔回来肯定会结上一笔银子,这次不知道能获利多少。” “这么缺钱?明儿个我把将军府的库房钥匙给你,要多少自己搬去。” 他的金锭不是以“个”算的,而是以箱为单位。天底下做什么最赚?打仗啊,攻进北狄宫廷,金银要多少有多少,怎么都搬不完,跟着他的人全富了,他当然不会亏了自己。 “我不缺啊,但还得多赚一些,将来哥成亲,才能置办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丰厚聘礼。” “你是我娘吗?还操心我的亲事?” 当然操心啊,如果他的亲事和她的亲事能是同一桩就更好了,倘若不能…… 不意外,她早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做了标记,她早已说服自己——两生两世,月老都忘记在他们手上缠红线。 她转移话题。“哥,你还记得邹叔的船吗?” “记得。” “那时邹叔的船不大,交易对象都是货商或铺子掌柜,为求门市获利,他们往往把价格压得很低。这还不是最糟的,若运气不佳,没有货商上门,邹叔不但得在岸边多停留几天,还得将货物赔本销售出去。时间就是金钱,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耗成本。” 荀湛点点头,他能理解其中门道。“除非邹叔有足够的可信人手,否则这个问题无法改善。” “南城区刚开发时,我一口气买下十间铺子,当中四间,我开了‘巧夺天工’,四间租给别人,另外两间租给邹叔当货栈。 “那里离港口不远,位置恰恰好,邹叔到京城后,就将货往那里卸。若有商铺想进货,不必顾虑船期,随时都可以到那里看货,邹叔也不必在京城停留太久,把新货送上船就可以开往下一站。 “如果货栈里面的东西实在卖不掉,就陈列在架子上,卖给过往百姓。一来,因价钱较低,颇受顾客青睐。二来,没有时间压力,再不必担心被货商压价。 “另一方面,过去在京城寻货也得靠当地货商帮忙,找来的东西不见得恰当,现在有货栈管事处理,不但有足够时间寻找合适南销北卖的货品,也少了中间的价差。 “过去一趟船期约四、五个月到半年,现在南来北往一趟,只需要两个到两个半月,省下不少时间。” “这是你教会邹叔的?” “我们一起琢磨出来的,起初只在京城这样做,我还当了货栈一年的管事,后来邹叔发现当中的差别相当大,现在六个停靠的港口附近,都陆续设上货栈。” “邹叔赚大了?” “可不是吗?以前只有一艘不算大的船只,现在已经陆续买进三艘大船了呢。这回,‘巧夺天工’有三个徒弟出师,出产的首饰量多上一倍,我打算让邹叔带到南方卖,先探探风向,若卖得好,我计划在别的州县开新铺。” “看来你在金老爷身上学不少。” “环境嘛,有那样的环境不好好学习,太对不起自己。” “金老爷的儿子可没你本事。” “那当然,我谁啊?我可是堂堂荀将军的妹妹,虎兄无犬妹,我们可是要并肩笑傲天下的呢。” “好大的口气。” 她呵呵笑开,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态度正经道:“哥,挣钱的事交给我,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果当官当得憋屈了,咱们就致仕;就算当得春风得意,也别受人牵制,该怎样便怎样。人就这么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没什么比开心快活更重要。” 她在意他啊……真好,除了她,再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开心快活。 心酸酸的,他真想不查、不管、不想了,真想把过去的恩怨留在过去,但是能够吗? 他允诺过,为母亲、为弟弟、为贞姨……报仇,那么多条人命,需要得到一个正义公平。 到目的地,荀湛下车后转身接她,还没走进货栈呢,就听见里头一阵喧嚷。 怎么回事?两人互看一眼后,快步走进。 一个金发碧眼、留着卷发和两撇胡子的洋人站在铺子中间,他比手划脚、哇啦哇啦说不停,但没有人听得懂他的话,于是他越讲越急,急得满脸通红。 邹叔发现染染,连忙跑过来将她往前推。 洋人看见染染,咧唇大笑,热情地要将她抱在怀里,幸而荀湛眼清目明、手脚飞快,一把将染染拉到身后。 “哥,没事的,那是洋人的礼节。”安抚过荀湛后,染染重新走回洋人面前,一下子叽哩咕噜的,你来我往,沟通得好不快活。 荀湛细细听辨,那音节语调……他想起染染为自己唱的催眠曲。 邹叔看一眼荀湛,片刻后方才认出,“你是荀小哥?太好了,染染终于找到你了,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 连邹叔都知道她在找他?她是用多大的力气、多少的心血,才会让周遭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对她很重要、她必须找到底的哥哥?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真去打仗了?”邹叔热情问。 “对。”他言简意赅回答后,问:“染染认识那人?” “谈不上认识,去年他来过一回,那次通译官也不在,他叽哩咕噜说上老半天,我们还以为他是被咱们送货的马车碰到,想趁机讹诈,气得想把他给送进官府,恰好染染在,这才晓得他不是来敲诈的,而是从国外来的货商。他大概以为染染都会待在货栈里,才会不带通译官又上门来。” “染染的番语……” 邹叔接道:“说得真好对不?那洋人一直对她比大拇指,小小年纪不简单啊,幸好有你这个好哥哥教她,染染学得又好,要不我们哪能做得成那笔生意。”卖给洋人价钱高得多,人家不杀价不啰唆,一口气就把货全给吃光,多干脆呀。 染染对邹叔说,番语是他教的? 所以她是从哪儿学来的?金老爷处?不对!她五岁就会唱番文歌,至于五岁之前……当时她才五、六个月大就被父亲抱来,贞姨是用什么方法把她养大的他比谁都清楚。 没人教、没人疼的她,比一般孩子傻,为此被欺负成了她的日常。染染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同? “你住进湛园了吗?喜不喜欢那个浴缸和恭桶?那是染染画图,让我请南昌镇的师父烧的,很不错对吧,这次过来,我本打算和染染商量,要不在年后赶制一批,京城的大户人家应该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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