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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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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平淡无奇的行程,因为船长的业务,让船客能够到不同的地点走走看看、增长见识,那口碑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因此船资虽比旁的船只多上一倍,却也是一票难求。 望着随意搭在岸上的船板,和下面荡个不停的海水,平衡感差到爆的染染吓到不行,她对着已经上岸的荀湛喊,“哥哥、哥哥……” 荀湛转身看着趴在船缘,打死不敢踩上木板的染染轻笑不止。 “哥哥抱抱。”见哥哥看着自己,她跳着把双手抬高高。 “自己过来,不要害怕。”最近发现她越发依赖了,这可不行,必须训练她独立,否则以后他不在,她怎么办? “不要,哥哥抱抱。”她耍无赖,噘起嘴站在船头,可怜兮兮的目光对上哥哥。 “别怕,哥哥在这里接你,快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哥哥抱!就要哥哥抱!”她暴跳,又成了只跳蚤。 邹叔看着两兄妹对峙,笑弯浓眉毛,他也有一个爱撒娇、爱耍赖的妹妹,也老是哭哭闹闹非要他屈服,他每次都妥协,养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爹娘为此把他念到臭头,可他想啊,有什么关系?如果人人嫌弃、没人肯接手,那就一路养着吧,养在身边撒娇耍赖也不错。 可是妹妹死了,在他上船的时候。 那一趟,他给她带很多首饰珠花,给她买漂亮的花布,想讨她欢喜,可是回到家乡,迎接他的是一捧黄土——他失去自己最宠爱的妹妹。 “行了,过来叔抱。”邹叔弯下腰,冲着染染笑。 但染染噘起嘴巴,盯住岸边的哥哥一语不发,看着看着眼睛红了,看着看着红唇憋出委屈了,“哥哥说,女孩儿不能让男人碰身子。” 一句话惹笑了邹叔,他转头朝荀湛摊手。“我没法子,自己的妹妹,自己疼、自己哄。” 荀湛叹气,暗骂一声固执丫头,踏着木板走回船上。 看见荀湛过来,她展开双臂朝他狂奔。 他其实有点生气,不满她的倔强娇气,因此她跑近时他没弯腰把人抱起,而是一把揪住衣襟将她提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抓,着实令人没面子,就算只有五岁也有自尊要顾,但是染染没有生气,她发出娇甜软嫩的咯咯笑声,在被抓到哥哥胸口时,手一勾、身子一翻,顺利抱住他的脖子,啵地亲上哥哥的脸。 她眉眼弯弯,得意非凡。 邹叔见状呵呵笑起来,如果是他的妹妹……也会这样耍赖。 看着染染,荀湛想,她的嘴巴一定自带蒙汗药,要不怎会每次被亲过,他的脚步就摇摇晃晃,心也跟着迷糊起来? 染染在铺子前一动不动,看着贩售的甜食,久久无语,真的是……很不美啊,不美到勾不起食欲,如果她来当老板,肯定要把每种吃食都搞到花哩胡哨。 莫怪她,谁让人家是学商品设计的。她的毕业展作品,做的就是一百零八道甜点,每道甜点都设计出跟市场截然不同的造型。 为了毕业展,她窝在“午·后”的厨房里大半年,跟着从法国学成归国、开甜品店的堂哥一道一道学做甜点。 毕业展过后,她顺利得到一份广告公司的工作,她把设计出来的作品给堂哥,花俏的甜点炸开了“午·后”的知名度,从此成为排队名店,一位难求。 想到堂哥,不免又想到希望子孙继承家业的爷爷,爷爷的“阿霞饭店”,经营了五十年,店面不大,只能容纳六、七十人,卖的是古早味台湾菜色,来的都是老饕客,逢年过节订外送席面的多到让爷爷忙到年夜饭都没得吃。 店名叫阿霞,是因为奶奶名字叫阿霞。爷爷为奶奶学做菜,奶奶为爷爷坚守一世誓约,那是间很有爱的餐厅。 两个儿子都固执,非要走自己的路,爷爷只能把希望放在孙子孙女身上,因此从小就把她和堂哥往厨房带。 八岁时她就会做鱼翅羹、八宝饭了,厉害吧。 可惜堂哥和爸、叔叔一样固执,比起做菜他更爱做甜点,而她……哪个女孩喜欢在厨房里熏出一身油烟? “阿霞饭店”点熄灯号那天,爷爷眼泪鼻涕齐流,哭诉自己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奶奶安慰他,“别人煮的菜我又不爱,我只喜欢你做的啊,餐厅有没有继续开无所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用一辈子的坚持,为我守住阿霞饭店就够啦。” 那真的是一家很有爱的餐厅…… 看着铺里的甜点,染染想起爷爷奶奶和堂哥,但荀湛看着看甜点的她,却想起那块被踩进泥里,还被她飞快放进嘴巴、吃得津津有味的糖。 “想吃吗?”他问。 她点头。“想吃。” “你乖乖的,就给你买。” 闻言她立马站直,说:“染染乖。” “等一下自己上船,不能老要人抱。”独立这件事,刻不容缓。 她怕水啊,若是这身子平衡感好一点,还可以勉强一试,但……她很想有点骨气,不食嗟来食……尝尝吧,如果自己做的味道更好,许会赚进她在这时代的第一桶金。 “好。”她应得飞快,却想着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五岁小孩的承诺吧。 她干脆,他也大方,拉着妹妹进铺子。 看铺子的大姊姊貌美如花,只可惜一张脸像十二月的下雪天,和荀湛的冰山脸有得拚,旁边一座胖墩子不断找话同她聊,但她爱理不理,半句都不搭。 然而兄妹俩一进铺子,貌美如花的姑娘一双眼睛当的大开,小心脏跳啊跳,雪停花绽,春天立马到来,她离开柜子对兄妹俩发送热情。 她不停找话同荀湛说,一颗其貌不扬的糖都被她介绍成仙丹了。 冰山美人变成火山熔岩,胖墩子满腹不悦,当中几次企图插话,却屡屡被女神打枪,自尊扫荡。 荀湛没理会两人,眼里只有染染,看着身量短小的染染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吐舌头的模样像只小馋猫。 弯腰,他把她抱起来,他抱她抱得熟门熟路,她也被抱得熟门熟路。 一上哥的身,两手就往他的脖子扣,两颗头颅自然而然贴在一块儿,然后荀湛就闻到了她身上甜甜的香气。 “想吃什么?”荀湛问。现在他强烈怀疑,除了亲亲,她的拥抱也掺了蒙汗药。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她连指了几样。 “每样都包一斤。”他从善如流。 荀湛承认,自己有补偿心态,承认那块扔在泥里的糖块让他有罪恶感。 以后不会了,她再不会缺糖吃,再不会被欺负,再……她将会回家,会过得很好,会被家人疼爱,所有苦难将在这段旅程之后终止。 哥的大方让染染瞠目结舌。 哇咧,不能每种包两颗吗?它们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口。 她发愣的傻样儿看得荀湛想笑,问:“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没有!”她连连摇头。“哥哥……” “怎样?” “我们家很有钱吗?”包袱里只有三百多两、不是三千多两,得省着用,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并没有,但……他再也不要让她连一块糖的滋味都只能靠想象。轻弹染染额头,声音中透出笑意。“小孩子别管钱的事。” 她露齿一笑,明白那是哥哥的宠爱。无妨,钱花了能再赚回来,重要的是他对她态度已经不同,连日努力终于获得成绩,他开始喜欢她、愿意宠爱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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