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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他停下脚步,把铲子和汽油放在地上,摸上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的掌心正贴摸着青色的手背,只感觉到一阵湿湿黏黏,他举起手电筒往树梢照去,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有点厌烦、焦躁,还有一点他刻意忽略的恐惧升扬。

  “不怕,戴师父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对人对鬼都有用。”他喃喃自语。

  深吸口气,用衣袖抹掉黏滑湿腻感,他抓起铲子汽油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树梢一阵晃动,唐纪何心一惊,汽油落地砸在脚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一串三字经狂飙出口,不爽地踹飞脚边石头。

  胸前的铃铛声响越来越大,越摇越用力,撞得他胸口疼痛不已,感觉肋骨就要断掉,他不得不把铲子夹在腋下,腾出手心握住铃铛。

  但是陡然出现的力道太大,竟拉着他整个人往前跑,后颈处被麻绳扯得火辣刺痛,皮肤都磨伤了。

  “我不怕……我不怕……”唐纪何不断重复同样的话,试着建立气场,他不允许恐惧控制自己,但是身体比心脏更诚实,他全身战栗不已。

  他以为那股莫名力量会把自己拉出林子,阻挠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没想到当力量消失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就站在埋尸处。

  难道她不害怕?

  这个念头让他紧张,颤抖着双手,他尝试打开背包,但是抖得太厉害,拉链根本拉不开,好不容易扯开来,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外倒,扯下胸口铃铛,看准方位,藉着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抓起铁锹将泥土铲开。

  丢在地上的铃铛没有外力震动依旧响个不停,只是应该清脆响亮的敲击声中却带出几分凌厉,唐纪何无法形容那个声音,但让他心烦气躁、气血汹涌,强烈地想要发泄出什么。

  随着坑洞越挖越深,尸体始终没有出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挖错了地方?

  不可能啊,他对这片林子太熟悉,站在洞穴中,他挺身往外看,想要再度确定,左边两颗黑板树、右边一丛野杜鹃,两边的距离约三百多公分,是这里没错,问题是……尸体怎么会消失?

  突然想起来忘记点燃蜡烛了,唐纪何从一公尺深的洞里爬出来,在泥地上翻出一盒白色蜡烛,将蜡烛围着坑洞,分七个方位插进地里,以打火机点燃。

  一根、两根……他把七根都点上后,啪的一声,手电筒暗下了,再下一刻,七根蜡烛同时灭掉。

  他抖了下,围着坑洞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把蜡烛重新点上,刚刚站直蜡烛却又灭了。

  唐纪何不信邪,再点,但这次他点完第二根,第一根就灭了,好像有个调皮小孩跟在身后不停地吹灭蜡烛。

  他还是不放弃,点上打火机,侧眼看向刚点燃的蜡烛,烛光虽然微弱却烧得旺盛,他弯腰把打火机靠近跟前的蜡烛,身后的烛火依然烧得热烈。

  紧接着,在他点燃手边蜡烛那一刻,身后那根火苗又熄灭了,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蜡烛是被吹灭的。

  唐纪何意识到危险,后背汗毛根根竖立,他不敢抬头,两手支在地面上,死命盯着蜡烛上头微弱的火光,冷汗顺着额头、眉毛往下坠。

  汗水滴进泥土,原该是悄然无声地被吸收,但他却听见“咚、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无比清晰。

  目光悄悄偏移,放在地上的铃铛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但铃声持续响起,那声音很近,他脖子上抬三十度,看见铃铛就在他头顶上方。

  这时,最后一支蜡烛熄灭,举目一片漆黑。

  四周安静得太诡异,唐纪何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张开嘴巴,像濒死的鱼般大口吸气。

  他想起戴师父说过的,烛光可以保护自己,于是他努力控制发抖不已的双手,鼓起勇气再次擦亮打火机。

  这次在微光中,他看见一张残破的、腐烂的脸,离他只有两公分,她对他微微一笑,噘起嘴唇,一口气夹带着泥土的腥味吹灭火苗,钻进他的鼻孔里。

  “啊!”唐纪何放声尖叫,手脚并用着往后退,一不小心头下脚上摔进坑洞里,撞得头昏眼花,他想爬出洞口却手脚发软无法施力。

  这时,一颗颗头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围在洞边好奇地往下看。

  铃铛凭空飞起,唐纪何用力闭眼,再张开时就看见女鬼踩在他胸口上,戏谑地抓着铃铛慢慢摇晃。

  温热的液体滴在身上、脸上,四周太黑他看不见,但浓浓的血腥味告知了他答案,泥块纷纷往下丢,铁锹凭空飞起,一铲一铲的泥土覆盖在他身上。

  他要被活埋了?不要!

  唐纪何竭尽全力挥舞双手,企图爬出坑洞,但每次摸到洞口,下一刻又被女鬼踩回去,湿泥不断落下,他全身慢慢被埋没,眼睁睁看着洞口被填平,只能露出一只手呼救……

  不知经过多久,四周安静下来,立在地上的蜡烛逐一亮起,烛泪顺着烛身淌下,夜风徐徐吹拂,彷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啊!”在一声尖叫后,唐纪何破土而出,狼狈地爬出洞口。

  他迈起双腿狂奔,缠在他腿上的黑线蓦地变粗、抽紧,唐纪何只觉得脚踝一痛,往前摔倒,头磕到石头上,撞出一个血洞。

  他顾不得疼痛,奋力爬起,踉踉跄跄跑出林子。

  在他身后,一双阴狠的眼睛牢牢追随……

  ***

  宥慈躺在床上,拉着宥静笑得停不下来。

  “放手,我要去洗澡。”

  “不放。”她撒娇地抓起宥静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

  “你这样看我,我觉得毛骨悚然。”宥静抚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个深情款款的眼神是怎样,千万不要爱上她嘿。

  “毛骨悚然也要忍耐,因为我就是想看姊姊。”

  “你到底是怎样啦?”宥静摊手问。

  “我在想自己前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会有你这么好的姊姊。”宥慈很开心,整个人轻飘飘的。

  “应该是拯救全人类,帮助宇宙复兴了吧。”

  宥慈呵呵笑得满脸甜。“妈妈今天说我想念什么都行,她不逼我了。”

  这的确是好消息,宥静摸摸宥慈头发,说:“恭喜啊。”

  “我会很努力,绝对不让姊姊失望。”

  “我失望不失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让自己失望,既然选择了想要的道路,就卯足全力往前跑。”

  “我会的。”

  “那就好,早点睡吧。”

  “嗯。”宥慈闭上眼睛。

  宥静帮她拉好棉被后,带衣服进浴室里洗澡。

  看着浴室关起来的门,宥慈低声说:“姊姊,谢谢你。”

  说完她拉开棉被把自己埋进去,这辈子她都没有这么兴奋过,姊姊说得没错,前辈子她肯定是拯救全人类,帮助宇宙复兴了。

  等宥静洗完澡出来,看着把自己缩成蚕蛹的宥慈,轻轻笑开。

  听过一种说法,说这种睡姿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她走到床边,拉开棉被,把宥慈从窒息的危机中解救出来。

  她走到宥禹和宥昕的房间,他们也都睡了,宥禹一条腿挂在床边,宥昕抱着泰迪熊睡得很甜,如果宥慈的睡姿真的是缺乏安全感,那这两个被娇宠长大的孩子肯定就是安全感满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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