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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楔子 驱邪现场

  神坛上的神像提着大刀,俯瞰凡间百姓,脸上充满正义之色,姿态威风凛凛。

  烟火袅袅,檀香的味道充斥在鼻间,不大的空间里气氛无比诡谲,几个成年人的视线全落在穿着道袍的中年妇人身上。

  只见她眯紧双眼,手执三炷清香、双臂高举过头,对着神明喃声低语,豆大汗水自她额头冒出,顺着脸颊往下滑,滑入略黑的脖子之后渗入衣襟,没多久功夫,灰色道袍湿得几乎能掐出水。

  她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久到厚实的手臂略略颤抖,她的眉心紧蹙,彷佛在抗拒什么似的,两道浅淡的眉毛皱成蜷曲的毛毛虫。

  神桌前方,十三、四岁的少女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没有绳子捆绑却像被什么给控制住,在尖叫与强烈的反抗仍然无法离开椅子之后,她死心了,闭上眼睛、垂下头颅,粗糙毛躁的长发掩盖她苍白瘦削的脸颊,身体不断地前后摇晃。

  女孩的母亲握紧拳头,咬住下唇,恐惧焦虑几乎将她吞噬。

  整整三个月过去,她早已心力交瘁,女儿的状况搞得她六神无主,这段时间大小医院跑遍、能看的医生全都看过,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女儿精神异常。

  怎么可能?她拒绝这个答案。

  精神病是长时间的积累,绝对不是一天就生病的,肯定能够在平日的生活中发现异常,但女儿一直积极正向、开朗大方,朋友多、人缘好,个性体贴又善良,这样的孩子看不出半点问题。

  最糟的是,医生的药对女儿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三个月里,每到凌晨一点她就会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摇头晃脑说着没人懂的话,她眼睛往上吊,表情扭曲,在一番扭动后就想开门往外跑,发现他们把门锁紧后竟想跳窗离开,他们家可是住在九楼啊!

  然最教人害怕的是,她不知道哪来的怪力,即使自己和丈夫合力也拉不动她,有一次差点儿让她坠楼了。

  夫妻俩求助无门,到最后只能让她睡在爸爸和叔叔中间,并且等她一入睡就用绳子把她绑在床上。

  他们是基督教家庭,不拜佛、不拿香,但眼下的状况让夫妻俩焦头烂额,最后只能听取邻居的建议来到这里。

  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情况再发展下去,就该轮到他们夫妻去看精神科了。

  看着女儿,她握紧双拳,心底焦灼不已。

  灿亮亮的阳光洒在地上,天气明媚、空气舒爽,宫庙外的那棵榕树开满了花,成熟的果实掉在地上,一群小麻雀吱吱喳喳聚集在树下啄食,热闹非凡。

  分明是晴朗的好天气,但宫庙里面却阴凉冰冷,教人不寒而栗,她下意识轻抚手臂,想抹平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但抹去一层又浮上一层,接连不断。

  令人感到压迫的宫庙里没有一丝风,但挂在窗口的风铃却轻轻颤动,随着一阵阵清脆声响流出,众人目光聚集,寒意升起。

  渐渐地,风铃声变得激烈刺耳,不自然的摇摆角度彷佛有人用力扯着它,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让人们深感恐惧。

  这时突然砰的一声,好像有人一把抓住供桌前后上下晃动,随着震动加大,摆在上面的供品掉落,水果一路滚到墙边,装着茶水的杯子跳起来,在撞击之后翻倒,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淌。

  一旁的助理看见这幕赶紧上前扶住摇晃不止、即将倒下的蜡烛,然下一刻蜡烛莫名从中间折断,直接掉到助理手背,被火烧的灼热感让他直觉反应把蜡烛甩开,蜡烛就这么掉在桌面的那滩水里,熄灭了。

  突然,女孩把头抬高,张开眼睛,暴怒的双眼里不见黑瞳,只有灰白色的混浊眼球死死盯住道姑后背。

  “去死!”女孩叫喊,发出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

  旁观者吓得连连倒退几步。

  与此同时,水果、茶杯、蜡烛、经书……所有的东西瞬间飞到半空中,下一刻就朝道姑砸去,但道姑周围好像有盾牌保护着,东西飞到她身后三十公分处纷纷自动掉落。

  只见她不疾不徐把手中的三炷清香插进香炉里,缓缓转过身,她虽然闭着眼睛却彷佛能看见似的,手掌横过抓起挂在墙上的桃木剑,上前几步在女孩身前舞动。

  女孩害怕地往后缩起,却还是不时朝道姑怒声吼叫,灰色的气体从她的嘴巴喷出,腐烂的恶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长剑猛地往女孩胸口刺去,道姑厉声大喝,“退!”

  女孩仰头,全身痉挛,她痛苦地扭动身躯,发出老人般的低沉怒吼,叫喊声让窗上的玻璃不断震动,桌子、椅子、香炉晃个不停,天花板上吊着的宫灯一圈圈不断打转,彷佛出现八级地震。

  捆着金纸的塑胶红绳绷断,明明外面榕树的叶片静止不动,屋里却刮起阵阵阴风,带起金纸转动,金纸围绕着道姑旋转绕圈,把她包围在里面、阻挡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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