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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还要再想?也行。“如果方法奏效,可不可以算在我的功绩内?”

  “你要功绩做什么?”

  “累积足够功绩,才有谈判筹码。”

  谈判?她又在想离开的事?飞扬的浓眉下垂,开心瞬间荡然无存。

  “晚了,安置吧。”

  晚饭后,她推着连九弦在院子里消食,他消没消食不知道,但她鼓起的肚子确实平下去。

  这种事不是新婚夜该做的,但新婚夜该做的事……她不想做,他也无心做,因此消食成为一种健康良好的杀时间运动。

  但运动再好也不能在外头待上一整夜,磨磨蹭蹭地,两人还是回到新房里。

  苏未秧无比自觉,笑弯两只眼睛。“王爷睡床,我睡榻。”

  这么急着表明立场?虽然他没打算对她做什么,但她这么积极撇清还是让人心底不爽。

  “随你。”轻飘飘丢下一句,连九弦没啥表情,但准备向榻边走去的苏未秧听见一丝怪异。

  “要不要让薛金进来伺候王爷?”她可没办法将他抱上床。

  “可以,让他睡榻。”他怪声怪气丢下一句。

  好吧,她十成十的确定,连九弦是真的在生气。

  丈夫生气,当妻子的要怎么做?哄呗。她乖觉地走到轮椅后头,决定舍命陪君子,试试以自己的臂力将他抱上床,没想到她还没动作呢,就见他两手往椅臂上一撑、身子弹起,下一刻已顺利飞到床铺正中间?

  哇,啪啪啪……好厉害,她的眼睛暴瞠,里头装进一堆崇拜。

  她看看他,再看看轮椅,上头有机关?

  她往轮椅一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到处找机关,老半天都没找到?

  不信邪,机关会不会藏在椅子双臂上?

  行,试试!

  她学他,双手用力拍下去,身子弹起……咚,又掉回去。

  没有机关啊,难道他是靠自己的力量办到?

  如果残障人士都能做到,她当然也可以,于是她试一次、再一次、又一次……在不断的努力下,身体越弹越高,她觉得自己接近成功了。

  她那股傻劲儿让连九弦的不爽消弭,他真想不出来,苏继北是怎么养大她的,怎会养出这副性情。

  眼看就要蹦到床上,她深吸气、深吐气,用尽想像中的“内力”往上一蹦!

  这一蹦……没成功上床,但人摔出去了,眼看小脸即将着地,她紧闭双眼等待疼痛降临。

  连九弦叹气,这个家伙傻到极点。

  长臂一勾把她从半空中捞起,落下时还是脸着地,痛!不过那块地没有想像中那么硬,她小小地抬起一点点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桃花瞬间怒放,心脏狂跳、脑袋昏沉,她听到心脏坠入山谷的声音……

  她躺在他身上,他环住她的腰,两个交叠的身躯分享了彼此体温。

  她不懂身障者怎会有如此灵活反应,也不知道没有身障的自己,明明应该灵活地从他身上滚开,为什么却……想要停留在这里?

  因为天气有点冷,他的温度够吸引人?因为他身上的薄荷香很诱人,让她想要再靠近一点点?因为他的脸越看越美丽,让她移不开眼……

  她还在寻找问号的答案,他却嗤地一声扬眉笑开。

  好吧,答案不重要。她转身想往外滚,但连床沿处都还没滚到,就让他一伸一勾,二度拉回。

  “睡床上吧。”他轻笑。

  笑什么!她不满意他的笑声。“为什么要?”

  问得好,但他没答案,只想要她在身旁,于是随口胡扯,“有眼线。”

  眼线?太后的?詹家的?还是苏继北的?苏未秧恍然大悟,处处有探子,时时要保密。

  她拉过枕头,放下床帷,与他并肩躺平。

  空间突然变小,空气被隔绝,她发现气氛有点尴尬了,这种情况下需要找点话来缓解。“呃……那个,你是怎么上床的?”

  “手一撑、肚子用点力,就能了。”他没打算告诉她——本人有武功,哥哥练过的。

  因为看她犯傻很有趣。

  “我手撑了,肚子也有用力。”

  “应该是力道不够,再练练。”

  “大概要练多久?”她认真求教。

  “二十年左右。”这个回答嘲笑意味浓厚。

  她翻白眼,想一脚把他踹下床,拉过棉被,从头盖到脚,她翻过身,拒绝看到他的脸。

  侧身,她的背影很美……低低笑开,他肯定是疯了。

  “小时候,我和太子哥哥还有二哥经常像这样放下床帷,三个人挤在床上。太子哥哥和二哥原是不肯带我的,他们嫌弃我太小,但我哭闹几声后他们只能举双手投降。”

  躺在她身边,心又融掉了,无数回忆涌上心头,汇聚成一种滋味——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童年往事,每次想到哥哥们,只有他们躺在血泊中与棺木中的模样。

  松开棉被,苏未秧侧耳倾听。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对话,但是我懂。我早慧,很多人夸我是星宿降生,我很早就接触朝政,父皇跟太子哥哥经常因为我的见解而感到惊艳,那时我常拉着二哥对太子哥哥说:‘以后我和二哥一文一武,助大哥开创太平盛世。’那是我们兄弟的共同心愿。”

  “父皇很欣慰,说:‘把朝廷交到你们手上,朕放心。’”

  “那年我才六岁,太子哥哥坐在龙椅上,我靠在他身旁,二哥立在他身侧,两个少年、一个幼童,就这样处理起朝政,还处理得井然有序,受百官所赞。”

  她趴身起来,听得入戏了,对上他的眼睛问:“太子坐在龙椅上,那皇帝坐哪里?”

  “父皇与母后感情深厚,母后在我两岁时病殁,从此父皇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朝堂大事都是随意应付,直到太子哥哥十五岁,父皇征询过太傅意见后就令太子监国,从那之后朝政就落在太子哥哥头上。”

  两手支在后脑杓,回想那些年文武百官对他们赞誉有加,都说兄弟三人齐心、其利断金,他们也认真相信。

  他们一起早起,一起上朝、一起下朝,一起在御书房里讨论朝政,他们都喜欢这样的一起,也都盼望着这样的“一起”能够天长地久。

  他们看着父皇的欣慰,说:“父皇什么事都别管,只要负责开心就好。”

  他们真心希望父皇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哪晓得会出现刘达和吴青子。

  “既然感情深厚,又怎会有詹忆柳?”

  “百官联名上奏道国不可一日无母,詹忆柳在那年进宫,刚入宫时只是个小嫔妾,刘达怕她委屈,竟自宫当了太监。几番奇遇、几度计划安排,他慢慢成为父皇心月复。”

  “他为詹忆柳牺牲这么大?”真爱,绝对的真爱。

  “为詹忆柳牺牲?未必。”

  “什么意思?”

  “詹忆柳曾对他说,九桢是他的亲生儿子。”

  “怎么可能,她明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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