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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第十章 该拯救的人

  她想起来了?想起什么?想起多少?凌以树迫切想要知道,可却也明白,比起自己的迫切,他更需要做的是关怀。

  因为她在恐惧,她的心跳飞快、呼吸急促,突然出现的记忆,让她无所适从。

  所以他口气更温柔,态度更和缓,他必须付出更多的耐心来安抚她的不安,亲亲她的额头,他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双臂把她的身子裹紧,将她护在怀里,牢牢的。

  “不必害怕。”有他在,他会为她铲除所有不安。

  她可怜兮兮问:“可以不必害怕吗?”

  “可以。”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它超过我的理解范围,我读一辈子书,那些书没有教会我如何应付这种不科学的现象。”吐一口长长的气,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消化掉大量涌入的讯息。

  他拍拍她的背、顺顺她杂乱的头发,轻声问:“你从以前就能看见鬼,对不对?”

  “对。”

  “这科学吗?”

  不科学,所以她放弃理解、放弃解释,试着从容地接纳他们的存在。

  “我是个灵魂引渡人,你觉得科学吗?”

  叶子深摇头,这也不科学,但对象是他——是让她发花痴的男人,所以她理直气壮接受,然后说服自己,天地间的知识太广太深,不必件件都理解。

  “那么科不科学,重要吗?”

  叶子深眨眨眼,这么一说……似乎没那么重要。

  他笑着把她刚顺好的头发揉乱,这种无聊的行为也不科学,但又怎样,不管科不科学,它终究存在。

  他用醇厚的嗓音说:“别急,慢慢告诉我,哪个不科学事件让你感到害怕。”

  她轻咬下唇,片刻后回答,“叶呈青、叶家长房的小姐,是我的前世。”

  阮阮死后不久,古城发生一场大屠杀,Galen、Leif和Roy……或者说是庄慎、孟祺和哥哥、叶呈新都被杀死了。

  祖母觉得留下太危险,于是想方设法帮她弄到一张船票,祖母在她身上绑了一圈圈金炼,告诉她缺钱时就绞下一块卖掉,还叮咛她财不能露白。

  六岁的叶呈青只身远渡重洋抵达美国,但不知哪个环节出错,堂哥没有在码头上出现,她听不懂英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连哭都不敢,她缩在码头角落,强忍饥饿与寒冷。

  “然后呢?”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的书桌、我的床,我是阮阮一手带大的,她总在床边唱歌哄我睡觉,因此在这张床上,我睡得特别沉。”

  他点点头后问:“你想起来要找什么东西了吗?”

  “想起来了。”叶子深从他膝上跳下,将翻倒的柜子扶正,拉开柜门。“这个柜子是表哥带给我的,里面有夹层……”

  她弯下腰、他跟着弯,他们看见柜子深处有一个卡榫,压下卡榫,一片木板应声而落,露出藏在夹层里面的木盒。

  凌以树取出木盒,里面有个木雕娃娃、几个银戒指、手帕、手环,几张陈旧的老照片以及……一方喜帕。他把喜帕小心翼翼打开,保存得很好,但颜色略褪。

  “这是阮阮亲手绣的。表哥信誓旦旦对阮阮说下一趟来洪江时,要带聘礼来向柳婶求亲。阮阮非常高兴,教了我一句话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些日子里,阮阮总是笑着,她带我上街,买了一大块红布,她就坐在床上做喜服、绣喜帕,还一面盯着我练字。

  “她问我‘喜帕上要绣什么’,我想也不想就回答‘绣一对小兔子吧,小兔子长大会生好多好多小兔子’,她听见笑了,真的绣上兔子。

  “柳婶很生气,总是板着脸孔,让阮阮别痴心妄想,她说:‘表少爷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高攀的。’

  “阮阮每次听到这话,总是躲起来偷哭,她何尝不知道,她也害怕担心啊,只是她和表哥坚持那么多年,从不轻言放弃。后来柳婶把阮阮的喜服剪碎了,起初我们还以为是小翠妒嫉下的黑手,阮阮心疼极了,她担心喜帕也被剪坏,这才托我保管。”

  “你保管得很好。”他接过喜帕,抚着上头的兔子。

  像陷入回忆中,她翻出旧照片,笑道:“哥哥买了照相机,走到哪里都要找人拍照,那时我是哥哥最喜欢的模特儿,成天扭腰摆臀,可累了。”

  第一张是阮阮和李缘的合照,照片里阮阮笑容腼腆,李缘害羞地偷看她。

  第二张是三人合照,小青左手牵阮阮、右手牵表哥,她抬头看表哥,表哥却望向阮阮。

  第三张是哥哥抱着小青,却和阮阮相视而笑,还有她和祖母、她和李伯,以及柳婶和阮阮……

  许许多多的旧照片,安静地述说着尘封多年的老故事。

  当她翻到柳婶和阮阮那张,叶子深神色转而凝肃,指尖在柳婶脸上停顿,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这趟洪江之行。

  她对着照片低声问:“阮阮,是你牵引我来的对吗?她是你庇护的孩子,她的际遇和你一样吗?”

  连续几个问句让凌以树轻笑,她解出谜底了?这样很好。

  他帮叶子深将东西收进盒子,拉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满地狼藉,来到书桌边,他把她抱到书桌上,捧起她的脸。

  “你还有想起其他的吗?”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入几分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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