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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三章　病房里闹鬼 　　陆维贞站在电梯前面犹豫半晌，在几次深呼吸之后，才按下电梯钮，她默祷着，希望电梯里面有人。 　　她对上下楼有恐惧，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撘乘电梯或走楼梯，都会看见可怕的东西。 　　那些异常景象第一次出现是在两、三年前，那时出现频率并不高，四、五个月一回，勉强能够接受。那时候，她相信是因为看太多恐怖片导致的结果。 　　但两个月前，次数开始增加，从每个月、每个星期、每两天、直到每次……她认为不该再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 　　于是她念圣经、把十字架带在身上，她求助牧师，用尽所有想得到办法之后，情况并未获得改善，她甚至想着是不是该求助和尚或道士？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不想违背自己的信仰，决定走一趟精神科。 　　挂完号，让她很尴尬的是……门诊竟然在二楼，于是她在电梯前、楼梯间来回数遍之后，按下电梯钮。 　　电梯门打开，看着没有半个人的空间，她摇头、退后两步，最后走到电扶梯前，她想，搭乘电扶梯的人那么多，相对安全吧。 　　深吸气，没有闭上眼睛，她伸出左脚踩上第一阶，但……她踩空了！ 　　原该是铁制台阶的地方变成一个又深又黑的大窟窿，下面机械、齿轮不断在运转，匆促间她想把脚拉回来，但是无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踩进去，眼睁睁地让自己坠入黑暗中。 　　像放慢动作似的，心脏在那一刻接近停顿，她开始尖叫、咆哮，哭着求着有人救救自己，她不断往下掉，风在耳边呼啸，她不是爱丽丝，清楚自己不会掉进兔子洞，等着她的是地狱。 　　因为她做了坏事？因为她对不起别人？因为……种恶因得恶果，没有幸福的可能？ 　　“卡、卡、卡。” 　　机械运转声清晰地传进耳里，她张开眼睛，看见锯齿、看见不断运转的铁片……下一秒，脚板传来巨痛，噗！腥臭的鲜血溅上她的脸，肉屑喷贴在她的脸颊边。 　　强烈的疼痛像无数根钢钉刺入神经，她的双脚被机械夹进去、绞成肉泥……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快死了，恐惧像怪兽紧紧将她攫住，她的心脏不断压缩、不断扭曲、不断拧绞，渐渐地小腿、大腿……她的骨盆也被绞进去，模糊的血肉到处喷飞，她看见自己的肠子挂在机械上，东一条、西一条。 　　像陷入流沙中般，身体一寸寸往下掉，腹部、胸部、头颈……她被绞成千万碎片，掉进一汪血红的沼泽中，定睛细看，沼泽里有许多断肢残臂，许多死状凄惨的尸体，她在当中浮浮沉沉，思绪远扬…… 　　她死了，她即将进入地狱，但是她死了，小思怎么办？不行，她不能死…… 　　她放声大哭，“救救我，我不能死……小思……小思……”她不甘愿就此死去。 　　“小姐，你还好吗？” 　　男人的声音将她从混沌中拉回，一个激灵，她猛地抬头，她……没死？她站在电扶梯上，身前身后都有人。 　　呼，她大大喘气，没死啊……真好，她没有死…… 　　“小姐，小心。”男人体贴地扶了她一把。 　　二楼到了，她松口气，连忙对男人道谢，转身往诊间快步走去。 　　这会儿她认真相信，自己生病了，她必须尽快看医师、尽快解决，她必须好起来，小思还在家里等着妈妈。 　　然而，医师给陆维贞的答案令她恼怒，还有着沮丧。 　　思觉失调？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思觉失调症的患者。 　　很早以前就有人说她是个疯子，说她激狂的行为令人害怕，所以现在她是名符其实的疯子了？不、不是的呀，她不是疯子，她怎么会是疯子？她的激狂只是因为付出太多、爱得太多，只是不愿意所有努力全都成为泡沫…… 　　她不是疯子，真的不是…… 　　眼眶泛红，她控制不住伤心，只能走进洗手间，细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天，那个憔悴无神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 　　她明明是很美丽、很知性的女人，他说过的呀，他说天底下适合大红色的女人是她。在古时候，大红色是正宫、嫡妻才能穿的，小三、姨娘妾室都别妄想染指的颜色。 　　看着自己憔悴的容颜，她太不满意了，陆维贞不应该长这个样子的。 　　飞快从包包里面倒出化妆品，找出腮红、眼影、口红，她重新打理一遍妆容，慢慢匀、细细绘，她要让自己的五官重新恢复完美。 　　对，她喜欢完美，喜欢掌控，喜欢世界照着自己要的方向进行，为了完成目的，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独立坚强。 　　完妆，再看看镜中的自己，挥别狼狈、重新艳丽，可以了。 　　她抬头挺胸，走出化妆室，走到电扶梯前面，又一次犹豫，想过半晌，还是决定另作选择，她走到电梯前，按下钮，静静等待。 　　其实她心里很慌，即使外表看起来镇定，但心跳一节一节加速。 　　“当！” 　　隔壁的电梯门打开，她想也不想就直接走进去，最重要的原因是——里面有人。 　　虽然只有一个低头滑手机的男人，但有人就足够，人会带给她安全感，并且多数时候，就算病发，她也可以忍耐着。 　　她在电梯中间站定，深吸气，正准备闭上眼睛，应付接踵而至的幻觉时，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维贞？”男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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