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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这句不有趣了，他并不想保持距离。都说好要当朋友的，怎能出尔反尔？他劝道：“京城不比永乐村，要时时提高警戒。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倘若有人想害你，可以随时扩大解释你的言语，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不觉间受害，任凭你再有本事查案也无法不受害。” 　　她明知他说的每句都是真理，不过有的事即便会受害也得去做，她痞痞笑开。“现在还搞文字狱？那是暴君的行径！” 　　“你这张嘴……”他真要为她操碎心了，抬起手指朝她额头戳去。 　　但她反应灵敏，头一歪，闪开。 　　还闪？他下手不留情了，东戳……中，西戳……中，上戳下戳通通中，明明都会中，不懂得何谓妥协的她还非得东躲西躲，证明自己颈椎很灵活。 　　这行径在外人眼里是很明显的打闹，但落在慕容雪眼中，那是情、是爱，是无法遏止的发展。 　　她在对街的马车里横眉竖目，眼露凶光。 　　打从发现姜瑾邕领着千绫进入茶馆，她就让车夫停在这里守候。 　　不久后太子也进去了，她没想到姜瑾邕竟然将千绫引荐给太子，就这么看重她吗？不管何时何地、哪一生哪一世，她都是他的最重要？ 　　皇帝盯着姜瑾邕，似笑非笑。 　　这家伙变了，话变多、表情变得生动，开始说笑话，不再拒人千里。 　　不知是这些年的历练，磨出他几分圆融，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让他的心情安定。 　　朝臣都说是皇上会栽培人，但与他有什么关？是孩子自己长大懂事了。 　　不过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一个个都想拍马屁，看谁拍得高明、拍得清晰，拍得令人赞叹无比。 　　唉，越发想念那个把他当夫君而非皇帝的女人，她不拍马屁，她永远温柔恬静，她从不因为他的心情改变自己，她…… 　　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有太傅和刘奕辰、姜瑾邕辅佐，太子行事越发能耐，他言之有物，经手的差事很得民心，也许再磨个几年，自己肩上的担子就能轻省些。 　　“皇上，要不要先看看模型，再决定要不要入伙？”姜瑾邕笑得越发灿烂。 　　他觉得自己像在卖笑，没有尊严，但他谨守承诺，既然已经答应千绫，再过不去都会勉强自己做到底，对，他就是一诺千金。 　　脸微红，带着些许赧色，太子看过模型，争着想入股，但他要怎么说？说：“对不起，你在千绫眼里仅仅是‘次要’。” 　　“朕听说这些年你生意做得不错，早已赚得钵满盆溢，怎的，有什么新生意非得拉上朕？”皇帝好笑问。 　　允亲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他都知道姜瑾邕本事高强、富得流油，只有那个当爹的还以为儿子官小没啥大用，若不是自己暗示几句，世子之位还落不到姜瑾邕头上。 　　父子相处得像陌生人似的，瞧瞧，现在连做生意也不肯拉上自家父亲，反倒来找他这个外人。 　　皇帝这么想，可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得意。 　　这孩子看起来硬邦邦的，可是谁对他好他便全心相待，这不，老三台面上台面下，使过多少手段花过多少功夫刻意拉拢他，可他眼里只有太子和忠君。 　　“微臣南下办差时曾遭歹人袭击身受重伤，幸得一对父女相救，女子名唤易千绫，父亲人称易神医。”说到千绫，他的表情越发温柔，温柔得不像自己。 　　“朕记得此事。” 　　“匪徒最终找到臣的行踪闯入易家，易神医受到波及身受重伤，临死之际，微臣允诺会照顾好易姑娘。” 　　“然后呢？” 　　“易姑娘随奕辰进京了。” 　　“她认识奕辰？” 　　“易姑娘曾助奕辰破案数回。” 　　“是她？那个里里外外走几圈就把自杀定调为他杀，迅速破案的姑娘？” 　　“对，是她。”忍不住又与有荣焉了，彷佛她的成就也是他的。 　　这回做对了，他们就应该当朋友，大鹏不该隐身于后宅中——姜瑾邕第无数次说服自己不平静的心，朋友是两人间最好的位置。 　　“你快领她进宫，朕早就想认识认识这个观察入微的小姑娘。” 　　见皇帝对千绫感兴趣，他再度提出来意。 　　“易姑娘懂得很多，不仅仅是观察入微，臣手上的模型就是她做的，比起破案她更擅长改造屋宅。”他把模型从木箱里拿出，放在御案上。“她买下桃江胡同十二间民宅，准备拆建成四间宅院……” 　　按照千绫说的动线图，他从门口开始介绍，鹅卵石小径，大树下的藤制摇篮，他边说边动手，把屋顶拿起来讲解。“……正式的待客厅和一般屋宅的厅堂差不多，这间是专门接待亲朋好友，沙发、矮几，地上铺着地毯，进屋的时候换上拖鞋……” 　　皇帝听得认真，弹簧床、地毯、沙发、摇篮、衣柜……许多皇帝听都不曾听过的东西，尤其厨房、浴室，明亮干净得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手指滑过地板，颜色鲜艳、平整的地面上有微微的凉意。 　　“这是磁砖，用陶土、黏土、长石磨碎成粉后，加水混合搅拌，倒进模型中脱水、干燥、施釉，再放入窑内烧制，最后铺在地板与墙面上。易姑娘说这样的地板墙面容易清洗，不容易发霉……” 　　他认真解释每一个皇帝感兴趣的东西，包括婴儿床、浴缸、马桶等等。 　　“这么多的……”他拿起软软的小布团。 　　“这叫抱枕。易姑娘说家是暖暖、软软，让人感觉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大但必须温馨，让人们在疲惫时可以彻底放松。她估计这四间宅院顺利卖出去后肯定会有更多人求上门来，想改造自家宅院，或者想买几组沙发和软床、衣柜布置家里，家俱大改革，这会是笔无法想象的大买卖，她怕自己吞不下来，更担心惹得高官权贵眼红……” 　　姜瑾邕还在解释请皇帝入股的原因，皇上的心思已然飘远。 　　家是暖暖、软软，让人感觉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大但必须温馨，让人们在疲惫时可以彻底放松…… 　　他同意，家，不需要永远的正襟危坐，心情不好想翻滚撒泼就可以翻滚撒泼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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