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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春喜见少夫人许久不说话,有些郁郁寡欢,她便有些后悔,赶紧找补道:“少夫人,您别不高兴,我这也是怕您累到了。大夫说了,头三个月都要小心些,胎儿嫩,禁不得吓,您如今有两月余了,再忍些日子就能出门走走了。”

  听得这话,刘桂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自然知道春喜为什么会这样,这会儿瞧她这么紧张兮兮,倒觉得分外可爱。

  “好了,别急,我不出去就是了,等足了三个月,我再出门。”

  刘桂香望着院墙外蔚蓝的天空,轻轻说道:“我答应他了,要好好的等他回来,自然是要说到做到的。”

  自从慕容瀚离开,她就没了笑颜,原本以为她会一直带着这份相思就这么挨下去,如今有了孩子,她才算是看开了些。

  万事以孩子为先!

  就是不知他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他这么好,一定不会有那种重男轻女观念吧?可万一她生了女儿,他真的不喜欢呢?

  他此番北上就是为了恢复身分做准备的,日后他成了大事,荣光加身,还会认她们母女吗?

  当刘桂香发觉自己陷入一个自我纠结的思绪里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笑着笑着,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的,刘桂香慢慢习惯了一个人,又分心顾着自己的肚子,倒是少了几分思念苦,吃饭多了,睡觉也好了。

  但远在大柳树村的单家老宅,却全然没了当初的得意劲。

  当初单家人撺掇着单守财让赵王府的刘管事强买了那块地,原以为就此一朝攀上皇亲贵胄的高枝,藉此讨个一官半职。

  没想到单守财每每去催问,刘管事都要他拿出些孝敬银子来表表忠心,可这一回回的,都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单婆子也为了这事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好些日子都没能睡个囫囵觉。

  她最是紧张银钱,这会儿更是为了大儿子的前程,将家里的存银都拿出来垫了。

  原本说好了温泉地的别院一盖好,就给守财安排个府衙知事的差事,可这都好几个月了,说好的任命书却都没送来!

  家里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银钱都拿出来了,刘管事却推了一次又一次,单婆子他们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去跟刘管事硬杠。

  这会儿,单婆子见屋里什么都没收拾,单守财又没了人影儿,偏偏大儿媳妇还瘸着腿,躺在李子树下躲懒,气得她直跺脚。

  “这天杀的,屋里这么乱都不知道收拾收拾,懒得出奇了,还真拿自个儿当官太太呢!”往常顾忌着单守财,单婆子还隐忍着,没骂得太难听,这会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张氏却依旧如此惫懒,她哪里还忍得住?

  见张氏好似一句都没听到,一瘸一拐地回屋里去。

  单婆子见状,气得扠着腰大声咒骂起来,“贱蹄子、下贱货,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就不用干活吗?还要我这么个身子入了半截黄土的老婆子伺候,当心天打雷劈!财哥儿又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管管?哎哟,老头子欸,我快要被这个家给磋磨死啦!

  “这些个没良心的下烂货,净差使我来干活,亏得我吃尽了苦头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吃喝拉撒住,却被他们掏空了家底,临了却还要我来伺候,老天爷啊,祢开开眼吧,劈死那帮没良心的吧。”

  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单老头远远就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叫骂声,忍不住皱着眉,摇头叹气,他随手把锄头搁墙角,掀了帘子跨进去,沉声喝道:“瞎嚎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还不快点儿做饭?这都忙活一天了,回来连半口茶水都没有,就听你在这撒泼叫骂。”

  “哟,倒怪起我来了?”单婆子越发恼恨,恶声恶气地说:“当初我就说那个刘管事不靠谱,哪有这样给人办事的?三天两头让人塞银子,咱们家又不是银楼当铺,哪来那么多钱!我看啊,这事怕是没谱了,那刘管事恐怕就是个混子,故意哄骗着咱们的钱。”

  单老头听得一怔,心里也觉得这事怕是真的没戏了,否则都过了这么久,那姓刘的一直让他们拿钱,却半点儿没瞧见办实事,他真要是在王爷跟前说得上话,又岂会这么久都没办成事?

  如今他们为了凑银子,还变卖了些许田地,家里的存银都拿出来了,这要是真的弄着了官印还好说,若是没弄着,先前那些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单老头夫妻俩越想越觉得可怕,两人唉声叹气地坐在堂屋里,一个垂着头默默抽水烟,一个则哭天抹泪的没停。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发低迷,就连张氏在厢房听见,也忍不住咬牙暗骂刘管事黑心。

  眼见着温泉山庄的宅子已经起了,就差内里的装潢,单守财厚着脸皮又去问,却被管事的赶了出来。

  说是刘管事早就因为贪墨王府外院采买的银子,被王爷一顿板子轰出了王府,这会儿跑得远远的了,让他们自个儿找原主去诉状。

  单守财一听,顿时傻了眼,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杵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他这官还没做,钱财也没了,怎么人就跑了呢?

  单守财不相信,冲上前去和人理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单守财又是个只知混吃等死的酸腐秀才,没两下就被人打得趴在地上。

  为首的管事指着他恶狠狠地怒骂,“这院子是大管家要献给王爷的别庄,你一个穷酸秀才竟然也敢来撒野?滚!再不滚就送你去县衙吃板子!”

  说完,那管事又朝他啐了口唾沫,这才转身回了别院,命人把门关上,派人看好了门户,百丈内都不许任何闲杂人等上前。

  单守财都被打懵了,等他回过神,见附近的乡亲们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这才捂着伤处爬起来,恨恨地瞪了宅子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

  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甘休的,那个姓刘的,竟敢骗他!他可是堂堂秀才,有功名在身,那些个下贱的奴仆竟敢这样对他……

  单守财扭头吐了口血,捂着火辣辣疼的嘴角暗骂道:“这些个不分尊卑的贱奴,我定要上告衙门,判告你们不敬之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可到了家,单守财就忍不住躲进房里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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