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纳兰 > 世家少夫人 | 上页 下页


  慕容烈为人严谨,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第一次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挞伐自己,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是很用力地瞪著崔芷儿,看她还有没有丝毫失言的自觉。

  只是等了半天,只见那个胡说八道的女子,喜孜孜地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著他,他只能叹道:“你果然对慕容若一片深情,为他感到不平,就把打败他的慕容烈看作天下第一坏人。”

  “当然!”崔芷儿点完头,才意识到慕容烈在说什么,傻傻地问:“你说什么?”

  看她眼睛睁得老大,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慕容烈苦芙道:“还能说什么,你都承认了。”

  崔芷儿又羞又窘,跺脚大叫:“你胡说什么?人家我还是个没出阁的闺女,你这样胡说,我的名声毁了,谁来赔偿?”

  慕容烈很想嘲讽一下这只胭脂虎的好名声从何而来,但最终还是直指问题的重点——

  “你是女子,慕容若是男人,你们年纪相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再说,你若不喜欢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他?又为什么不顾生死,夜探山庄?!”

  崔芷儿又急又恼,涨红了脸,却越让人怀疑她是因心事被说破而羞窘。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男未婚、女末嫁,就算有私情又算得了什么?他对你有恩,你以身相许,也是千古美事。”

  崔芷儿气得一掌挥过去。

  “胡说、胡说,胡说八道!”

  慕容烈身形微闪,就躲了开去。

  崔芷儿身上带伤,追打不便,随手拿了桌上的笔筒扔过去。

  “你把我看作什么啊?又把慕容若公子看成什么了?他施恩于人,只是为了帮人,才没有别的意思;我受恩不忘,是我自己的良心,哪里有什么他求?”一边说上边顺手又抄起砚台砸过去。

  “你就这么看不起女人?难道女人被人施了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女人除了身子就没别的了吗?混帐家伙!”一只花瓶准确地向慕容烈的脑袋飞去。

  “女人碰上了个男人,就一定要想著终身大事?女人就不能讲义气、讲良心去报恩吗?你们这些臭男人,自以诗义薄云天、英雄盖世,女人要是有点儿义气,你们就硬说有私情,平白坏人名声——”崔芷儿咬牙切齿地又抓起摆在小几上的玉盘砸去。

  “你们这些小心眼的男人,看扁了天下的女人了!你们造我的谣也就罢了,怎么还要牵扯上慕容若公子,他若是正好有个红粉知己,听了这话误会了,倒成了我的罪过了,不,是你的罪过。”

  崔芷儿一气之下,连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也顾不得了,更加无心注意手上拿著什么东西,总之是抓着什么砸什么。本来是对准了慕容烈砸的,可是怎么也砸不著,干脆就往地上乱扔出气。

  她砸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东西一砸完,就立刻又有东西递到面前,这才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慕容烈站在一旁,正苦笑著拿著个瓷盘往她手里递。

  这人被飞砸追打,又被她这样一番责骂,竟然丝毫不恼,反而她要砸什么都由著她,甚至还帮她递东西n二崔芷儿瞪著眼睛,望著眼前的怪物,愣了一会儿才问:“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女子最重名声,你对慕容若无私情,被人误会,自然生气。”

  慕容烈难得心情好,丝毫也不恼她放肆。“既然是我莽撞了,给你砸一下也是应该的。”

  崔芷儿见他这样好说话,倒觉得自己实在反应太过,忙将手上刚接过来的盘子小心放好。

  低下头,她思索了半晌,又觉得白自己不用如此低声下气,于是又抬头大声道:“是我太冲动了,但你也不能毁了若公子的名声,否则、否则……”一时想不出威胁的话语,但面子还是要顾,“总之你要小心了!”

  慕容烈微微一笑。

  “那姑娘是消气了,不用再砸什么了?”

  崔芷儿这才真的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没怎么生气……”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口是心非,她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我、我对慕容若公子真的没有私情啦,我真的好感激他。你知道吗?我从小无父无母,没人疼爱,若是有人对我稍稍好一点,我就会一生一世都记得。

  那一天,下著大雨,我为了小弟偷了一个包子,被人踢打,倒在泥水里。那个时候,他就走过来,把我扶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我身上的泥污把他的锦衣弄脏。

  后来他还给我买吃的、买衣裳。他问我所有的事,知道我有一大帮的小弟、小妹要照顾、要保护,所以他教我武功,最后却连名字也不留就走了。

  也许他已经忘了我,可是我永远都记得他。我总想报答他,或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再说,以慕容若公子的身分,他帮我只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我只想感念他的恩义,不会妄想他对我有什么情意……”

  慕容烈原本还蛮佩服她的知恩图报,可是听到后面,就听出破绽了,忍不住皱眉问:“你所谓的没有私情,是因为你知道以他的身分地位,不可能会看上你,所以你就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去作什么以身相许的梦。那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会如何?”

  “那还用问,当然立刻嫁给他。”崔芷儿一点也不害羞地白了慕容烈一眼。

  [哪个女人不想嫁个年少英俊、善良温柔的丈夫?他有这么多好处,如果他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不立刻抓紧他?”

  慕容烈立时为之气结。

  “不过,你说的本来就是废话,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再说,以我的身分,若是喜欢他,岂不是害他被人看不起?

  我既要报恩,自然不能害他,所以还是只想报恩的事好。”崔正儿还算有一点理智,没有痴心妄想。

  不过,慕容烈一点也不以为然,心中暗忖:如果让这女人知道慕容若根本不在乎身分地位,也不介意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的话,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立刻动情,马上想尽法子去求配姻缘?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赖在慕容世家不走的那些世家小姐们,刻意亲近的种种姿态,慕容烈心情顿时不快,冷哼了一声,“你一共欠我二千四百五十九两银子,记得慢慢还。”

  崔芷儿乍听到这个就算她做牛做马一辈子,也不可能赚足的数目时,怔住了。

  “你说什么?”

  慕容烈看她那又惊又傻的样子,十分可爱又可笑,心中的不痛快一止刻烟消云散,只想好好逗逗她。

  于是他沉着声音,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共打烂了三个景德镇的景泰蓝的花瓶、两个玲珑碗、四个青花盘,这些都是御窑出的贡品。

  还有歙州的龙尾砚也价值不菲,而那笔筒是名雕匠张药儿亲手所制,小小方寸间雕了完整的清明上河图。,怎么算也可值千两白银。

  且笔筒里头放的全是宣州的兔毫笔,还有满桌子被你糟蹋的扬州六合笺、易州云墨,这些加在一起,就算我念你是怒极所为,给你打个五折,你最少也欠我二千四百五十九两,希望你这辈子可以还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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