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楼雨晴 > 没有嫦娥的中秋节 | 上页 下页
三十八


  “在他落魄潦倒时,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在他日夜忙碌,累了、病了、饿了,照顾他的人是我;在他为事业打拚时,在他身边帮着他处理大小琐事的人是我;在他处境艰难时,支持着他、为他加油打气的人是我!如今,他功成名就,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却冒出来,说你要他?你凭什么?!”一字一句,逼得若嫦哑口无言。

  是啊,她凭什么?在他一无所有时,她没能陪在他身边,放他孤军奋战,如今,她有什么立场和另一个女人争宠?这样的行为,连她都唾弃自己!不管任何理由,当初,她都不该轻易离开他的,既然放了手,就没资格再去争取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对、对不起,对不起——”哽咽地说完,她含泪悲愤地逃开。

  “若——”耿凡羿心急地想追上去,却被倪舜妤阻止。

  他没有办法指责她什么,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也是他心底最深的负疚,只是,他不愿因为这份负疚,赔上三个人的一生。

  “舜妤,你何苦?强留下我,你也不会快乐,何必弄得三个人都伤痕累累?!”

  “我何苦?”她喃喃自言,心,苦得说不出话来。“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只是一个无耻倒追的女人吗?是不是随便一个偷情对象,都比我重要?”

  耿凡羿皱眉。“你把我看成这种人?”

  “不然你要我怎么想?你从不肯主动亲近我,我知道你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女人,她比我早出现,占住了你的心,我没话可说,只好一再的等,说服自己,你总有一天会淡忘她,慢慢接纳我,可是——现在就连一个背着未婚夫出轨,不安于室的女人都能得到你的珍爱,那我又算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他脱口而出,阻断她的话。

  “你——你说什么?”倪舜妤怔然,瞪住他。

  他叹息,泄气地跌坐床沿,撑着额头,无力地陈述。“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结过一次婚,在二十岁那一年,你只知道我心底长年占据着一道影子,却不知道,她是我挚爱的妻,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这颗心,始终只容得下她。”

  倪舜妤倒吸了口气,脸色惨白。“你、你骗我……出轨就出轨,不要找这么可笑的借口……”她不相信,她不要相信!如果——那个女人真是他情深缘浅的妻,那她还凭什么与她一较高下?他们早了她那么多年相遇,如此痴狂的爱过……

  “我没有必要骗你,如果不是命运捉弄,我们甚至已经有个七岁的孩子了……你不会知道,她为我做过多少牺牲,我曾经错过一次,这回,我不想再辜负她。”

  “你不想辜负她,所以就选择了辜负我?耿凡羿,你看看我,我付出的,难道有比她少?!”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不想这样的,相信我,我真的挣扎过,可是,失去她,这里只剩一片麻木,我没有办法放开她!”他指着心口,一个人活着,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没了心,也只是空洞的呼吸,空洞的躯壳,她要这样一具行尸走内做什么呢?

  这就是他的回答?等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他回报她的,只是一颗麻木的心?那她这些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她从来不曾走进过他的心,不曾有过他一言半句的承诺,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明知他心中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深情往事,仍是执意强求,毕竟已经过去的人,对她是没有威胁的,她以为只要不去碰触,久了他终究会是她的,只是没料到,他的过去会活生生走出记忆,同时占据他的现在与未来,那她又还剩些什么?

  说穿了,这一切全是她咎由自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感情,又怎强求得来?

  可是——执着了这么久,要她放手,她怎甘心?

  她闭了下眼,两颗清泪顺颊而落。“耿凡羿,我真的不晓得,该怨恨你的深情,还是无情——”

  “对不起。”似乎,他总在伤人,连他都不懂,像他这么差劲的男人,凭什么值得两个女人这样的执着眷爱?

  她悲涩一笑,转身,失魂落魄的走出他的视线。

  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他心里,也没有,从来,这一切都是为另一个女人而保留的,所以他甚至不愿她走进这里一步。

  她终于懂了,也醒了耿凡羿这辈子从没如此沮丧过!

  心急如焚的找若嫦,她不接他电话,到她家门口等她,由半夜等到天亮,她明明在家,就是死也不肯见他,狠心让他吹一夜的冷风。

  舜妤的那些话,一定伤她很深,他了解她温柔善良的性情,她不会原谅自己将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并且责怪自己的自私……

  他明白,若无法亲口得到舜妤的谅解,纵使他们勉强在一起,她也不能心安理得,因为她会终生背负着道德良知的十字架。

  最郁卒的是,连舜妤也躲着他,死都不肯坦然面对现实,难道她们想这样悬一辈子吗?他快被这两个鸵鸟型的女人逼疯了!

  情绪被她们搞得糟到十八层地狱去,完全无心处理公事,事业再成功有什么用?感情处理得一团糟!

  他捞起西装外套起身,刚要伸出手,门把早他一步旋开。

  “你要出去?”倪舜妤看他一眼。

  “现在不想了。”他关回门,倚在门边瞅住她。“你还想逃避多久?就算坐牢也有期限,好歹让我有个底。”

  “原来和我绑在一起的感觉叫坐牢。”她轻讽,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悲哀了。

  “你知道意思,不要扭曲我的话。”

  “无所谓了,坐牢也好,折磨也好,你去吧,我放你自由。”不只他累,她也坚持得很累,他们同样都在无止尽的追逐之后,发现拚了命想紧握,双手却还是一片空虚。

  耿儿羿错愕,接过她递来的辞呈,反应不过来。

  “不必用那种表情看我,我只是想通了。只是一味的怨责你并不公平,从一开始,你就表明了给不起我要的,可我还是不信邪,以为只要无尽的付出,你终究会被我感动。既然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现在再拿它来强求你本来就给不起的感情,我这种形同勒索的行为,又何尝不卑劣?!”

  “舜妤——”虽知她一向都是理性聪慧的女子,但是她能跳脱迷障,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令他惊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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