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凌淑芬 > 大王不敌太后 >


  任何男人都可以,只有他不行。方才那两秒钟的碰触,霎时将新婚夜的屈辱记忆卷回脑海。

  从答应帮父亲偿债而出嫁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迟早要任“敌人”宰割,但不管做了多少事前的心理准备,当它真正发生时,她却只觉得惊慌、疼痛、羞辱、难堪。

  那就像黑暗中的野兽交配。她的双腿被分开,一把男性的刀将她切割成两半……

  那种痛,不仅痛在肉体上,也印进心坎里,更留下了“后遗症”。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和自己的“丈夫”和睦相处,然而他粗鲁的寅夜侵袭,与接下来长达两年的不闻不问,彻底毁灭了他们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要对付这样一个不长脑袋的莽夫,她有太多太多的方法,她只是没想到──他的一个小小的碰触,会唤回这么多让人难堪的记忆,甚至让她完美的平静表象绽开裂缝。

  梅玉心从车窗倒影中,看见他张狂的黑眸。

  她深呼吸一下,定了定神。

  跟这种逞悍勇惯了的男人打交道绝不能露出一丝丝退缩,否则凭他的斗争本能,一定会蚕食掉每一吋空间。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男人害得她这样惨,害她父亲之前差点被逼债到走上绝路,她可不打算让他好过。

  两年来,她按兵不动,把江金虎汇给她的生活费存了下来;他唯一的好处就是爱耍面子,对家用挺舍得,那笔钱现在已经汇进父亲的账户当养老金,老人家也接受欧洲一所大学的东方文学研究所聘用,担任客座教授去了。

  她的家累都不在身边,便毫无顾忌。

  忍了两年,够了。

  “钟老大说,你抢了他最赚钱的两处地盘,这是真的吗?”

  清曼温柔的嗓音,如不细听,真要错过了。

  “男人的事,你女人家不要管!”江金虎摆摆手。

  她垂低了螓首,背影显得无尽荏弱。

  “我什么都不懂,当然也没有资格用到‘管’这个字,只是……”抬起头时,眸底已渗出湿意。“我不晓得将来像这样的事情又会发生几次。我不怕别人带走我,反正横竖也是一条命而已,我只怕……他们利用我来对付你,那我欠你的,又多了一桩了。”

  江金虎摸摸下巴,这倒是真的。

  她是死是活不打紧,但他虎霸子的老婆被人动了,一个不好还被拍裸照什么的,流传出去,他怎么在小弟面前做人?

  “好吧,我明天找人去做了姓钟的!”虽然阿诺一定会反对,但是他先斩后奏,阿诺也拿他没办法。

  “那倒不必。其实我今天和钟先生相处了一个下午,感觉他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她浅浅低诉。

  “你才见过他多久,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才不信!

  她的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我一开始被他们抓过去的时候,也怕得狠,四周每个人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有人故意跑到我面前……大吼大叫……那一身的刺青……”柔音哽咽了,一滴玉泪落在紧握着裙摆的柔荑上,淡淡晕开。

  她若放声尖叫大哭大闹,他心里可能还好过一点;但这样全身细颤、隐忍着啜泣的神情……江金虎搔搔后颈,一只手笨拙地拍拍她肩膀。

  “好啦,我以为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把你安置在哪里,所以家里只派了两个小弟轮班。这次我会多派几个人上台北去,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姓钟的那里,我会给他好看的!”

  “不。”梅玉心拭去泪水,坚忍地抬起头来。“你千万别为了我再结怨。其实钟先生还算善待我的……原来他是一个棋痴呢!他知道我也会下棋之后,缠着我陪他下了一个下午的棋。后来他觉得光下棋没有彩头不够刺激,所以我们就……就下了点小赌注。”

  说到这里,娇颜赧红了一些,似乎对自己竟然和人赌了起来很不好意思。

  “你们赌什么?”江金虎听出兴趣来。

  “第一盘,就赌他不能让手下的人伤害我,我赢了。接下来的几盘,我们两个人互有胜负,但是统计下来的结果,我多赢了两盘,把那块地盘也赢回来了。而钟老大挺讲信用的,你来了之后,他也没为难我们,还答应遵守赌约,连我听了都很意外。”她开心的神情,犹如少女般纯净。

  爱下棋的人不表示技术就好。她可是家学渊源,直接传承自棋琴书画无所不精的父亲,那个姓钟的怎么会是对手?中途还是因为她不想锋芒太露,才故意放水一、两局。

  江金虎望着她灿若春花的容颜,不禁有些看呆了。

  他愣愣的眼神让梅玉心心头一凛。

  虽然她故意引起他的兴趣,但她可不想引起“那方面”的兴趣……

  “不过钟先生也跟我说了,就算他不找我们麻烦,也难保别人不会找。所以……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好不好?”她低下头,语音转为轻郁。

  “你说。”

  “以后你要是又有什么麻烦事,对方可能会找上家里来的,起码事先告诉我,让我心里有点防备。”她轻道。

  “吼!我有阿诺盯着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管家婆!”江金虎撇撇嘴,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槟榔盒。

  慢着,他不会是那种嚼槟榔型的大哥吧?毕竟他的造型真的很本土,而本土路线的大哥都颇好此道……

  啊,他真的掏出槟榔,扔进嘴里了──梅玉心忍着恶心,转开头去!

  她无法接受一个血盆大口和满嘴烂牙的丈夫。她会吐的!她一定会……

  “呸!这个槟榔是跟谁买的?怎么会是这种鬼味道!这种东西连猪都不吃!”

  ……结果是他先吐了。

  梅玉心愕然看着他。

  江金虎一回眼,看见她直勾勾的眼神,黑脸一热。

  “看什么看?你没看过男人吃槟榔?不是我怕辣,是这盒槟榔坏掉了,你听到没有!”

  他怕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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