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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个什么三民主义是这么写的,他王阿三啥子好书都念过,唯独漏掉三民主义这一本。

  “哎呀!我不跟你吵了啦!地主和律师在巷子口,你自己去找他们理论,我们只负责做工,才不管三民、五民的。”工头干脆把烫手山芋抛给地主大人。

  倚月这下子开了眼界。她万万没想到房东居然连律师都找来了,好歹她和王嫂也是付过房租的,Who怕Who?别以为她年纪轻就好欺负。

  “好,我警告你们,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乱动。”她偷偷计算好对方的阵线。

  一部怪手,两辆推土机,七个工人,几把铲子和铁锹。OK,她记住了,待会儿即使多出一个帮手,她也会教这帮大猩猩好看。

  她慢慢转过身,颈项上的寒毛竖得直直的。

  叮咚!金属落地的声音。

  “是谁?是谁偷挖我的铁皮墙?”她火速面对这些万恶的帮凶。

  无辜波及战火的工人呆愣在原地。

  “啊,我五块钱铜板掉在地上也不行?”恰查某!

  “哼!”倚月调整头继续往外走。别以为她会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她迈了两三步,冷不防回首临检他们。“有没有人乱动?”

  “啊——”工人乙的打火机擦了两下,蓦然被她的眼光凝住。

  好家伙,只是抽根烟而已,没有被逮到小辫子。

  工头失去耐性了。“小姐,你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是不是?赶快去啦!”

  “哼!你们最好别乱来。”她终于死心地离开沙石子空地。

  他们居然找了个律师来!凡是从事律师职业的人向来被她归类为与公共厕所的马桶同一个等级。想当初她老爹故世,就是那一票债权人的律师剥光了苏家的所有遗产,连大宅子也逃不过被查封拍卖的命运,所以在她心中“律师”两字可以代换为“恶狼”,而任何会扉用律师的人,当然就是和野狼搭档为奸的“狈”类动物。

  不过她的房东聘请了一个律师倒是挺奇怪的。如果她的记忆力仍然保持着十九岁年轻人的鲜活程度,她记得违章建筑的原屋主是个神情猥琐的老头子,半睁半闭的眼皮仿佛永远睡不饱似的。这种市井小民勉强求得自己三餐饭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来的余钱找律师?

  而且他若真想撵她们搬家的话,只要打通电话讲明了,她们也不至于赖着不走,干嘛找律师来呢?钱多呀!

  倚月拐出小巷,一辆加长型的黑色克莱斯勒停在隔邻的路口。透过乌漆抹黑的窗玻璃,她隐约感觉到一道锐利如镰刀的眼光射向她的脸蛋。

  倚月感到鸡皮疙瘩一颗一颗的浮起来。是谁以无形刀法毁她的容?想她虽然够不上绝世美女的标准,好歹满身纯美而无疤痕的雪肌玉肤是她的注册商标,走到哪里都上得了台面,而车里的不明人士竟然“哮想”摧毁她的骄傲。

  倚月抬高下巴,以相同的悍狠眼波瞄回去。

  说来奇怪,尽管她无法透过黑玻璃瞧清楚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似乎被自己倨傲的挑战神态逗笑了。

  这么厉害?连笑容都有办法藉由空气的振动传给她,来人不可小觑。

  车门推开,坐在前座地中年男子下车朝她笔直走来。他不是那个偷袭她的家伙!

  “你是苏小姐?”中年男子递给她烫金的名片。

  上面印着;清流律师事务所,李天铎律师。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她可大大的纳闷起来。

  “苏小姐,从四个月前开始,本事务所已经寄出三封挂号信函,通知你地主要求收回土地的使用权,请你们立刻搬迁出这栋违章建筑,最后一封信函上并且指出,你若没有在一星期之内发出回音,屋主可以将铁皮屋视为废弃仓库,强行拆除,而本事务所一直没收到你的回答。”名律师穿西装打领带,嘴角撇成标准的弧线。

  凡律师者,其笑容必定奸恶!

  “什么信函?我没收到。”倚月的嘴里说得坚定,其实有点心虚。

  几个月前她确实听说过王嫂提及近来有几封挂号信,但管家大字不识几个,而她正忙着准备联考,根本无心理会信件的内容。后来王嫂的身体健康出了状况,医生发现之时已经是胃癌未期。她为了照料病人,医院、家里、学校三边跑来跑去,更没时间去注意什么鬼挂号信。

  管他的!即使她们有收到也不能承认。机会主义的哲学就是——眼见有可乘之机,说什么也要揪住不放,管他啥子仁义道德。

  “只要我没收到,你就不能拆我的房子,当心我告你们侵占私物。”倚月的气焰非常嚣张。

  “你告我们?”律师几乎没被她的反咬一口给呛死。

  哐当轰隆的嗓音再度从巷子底端荡出来。

  “可恶。”她拔腿冲向小巷子。工人老兄投机!这可不得了,赶快保卫家园要紧。

  律师“喂喂喂”的大嚷被她当成耳边风,更甭提身后车门开关的“砰通”声响。

  太过轻敌和忽视环境的后果,造成她接下来的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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