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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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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抬头望向姊姊,见姊姊微笑点头,她就再也待不住,把送出一篮子蜜枣糖糕的“痛”抛诸脑后,小跑步朝棒头和几个孩子所在的那一边奔过去。 孩子们似乎要玩“官兵捉强盗”,已在那儿划分“人马”,默儿自然跟棒头同一国。 姜回雪从孩子们身上收回眸光,迎向眼前男人,他目光沉定似有深意,瞧得她颊面莫名热烫,彷佛那里也落下火伤。 她想了会儿,咽咽津唾,重新拾回声音。“……所以孟大爷今早会去而复返,是因为忘了留下这膏药吗?你来了,结果见到粥摊前有人闹事,这才不得不出面,是吗?” 说实话,孟云峥并非忘记留药,是将膏药揣在怀里,临了却踌躇起来。 她小臂上的烫伤靠近肘部内侧,昨日他来喝粥,她不意间撩高衣袖才被他觑见,她不提,他亦不好直接问出,好像他从头到尾都在盯著她瞧似的,今天特意带了治火伤的膏药过来,尚未想好该如何自然而然地把药留下,她人已往前头粥摊忙得不可开交。 他原本是走了没错,越走心头越闷,忽觉自己蠢得可以,她确实受伤了,他竟在纠结该怎么留药这种无聊蠢事。 是盯著她瞧了,那又如何?他的确一直在看她。 对于她所问出的,他没有作答,只沉静道:“把药拿了。一日两回直接敷在伤处,很快就能复原。” 姜回雪终于伸手接过他再次递来的膏药小盒,握紧,微垂颈项。 “多谢……” “嗯。”孟云峥随意低应了声,瞅著浮荡在她雪额上的浏海,和那轻敛的墨睫,他气息略沉,想跟她说,说他明日一早要离京,不会去大杂院等粥喝,要她莫等他,甫掀唇,忽记起他已都说过。 他都清楚说了,却莫名牵挂,从不知自己会这样不干不脆。 一时间,他无话可说杵在原地,该告辞才是,又觉她彷佛欲语还休,那模样竟令他双脚无法挪开一步,仅能紧紧注视,静默等待。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眼前,原是垂首沉吟的姑娘鼓勇般抬起一双含烟水眸,瞬也不瞬望他,像想过又想,想了再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启嗓来问,那柔软声音很是腼腆—— “我有一事盘桓在心,很想讨个说法,还请孟大爷为我解惑。” 他静了静,深目如渊。“你问。” 姜回雪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成小拳头,吸气吐语。“粥摊从试食到开张至今已有月余,很多谢孟大爷的捧场,‘五白粥’确实有它的好处,我亦觉自个儿的手艺还成,只是天天喝同样的粥,入口尽是相同滋味,再好吃的东西也要腻的,可你仍是天天往大杂院来,难道真只为这一碗粥,再无其他?” 一个大男人天天上门蹭吃,你以为他想蹭的只是吃食吗? 乔婆婆的话令她头晕目眩,却也不得不想。 你这孩子,都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家,怎还不懂? 她就是不懂啊! 以为她卖粥,他来喝粥,她做起小小营生,他是来光顾的客人,事情再单纯不过,可仔细思量……根本不寻常。 她猜不透、看不懂,忍不住直接问了,她想弄明白他的意图,待真相大白后,她就可以……可以……她还不知自己可以干些什么,但至少不会因乔婆婆几句话便惊疑迷惑、胡思乱想。 男人似乎被她的问话给难住。 他浓黑的剑眉微凛,眉峰成峦,但很快又恢复淡然神态。 “姜姑娘以为孟某不是为粥,能为了什么?”他以问制问打破静默。 她咬咬内唇,硬著头皮道:“乔婆婆说,这般的事,我一个女儿家不好开口,但还是厚著脸皮开口,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想明白孟大爷若不是为那‘五白粥’的话,是为什么?”也来一招以问制问,问得肤中的血气彷佛尽涌,涌得浑身薄汗、热气蒸腾。 两人之间再次静默下来,但她的眸子睁得清亮亮,没有丝毫闪避,尽管一颗心抖得像要撞破胸骨,那样闷痛,她依旧直勾勾仰望他,等一个答复。 然后,她看到那男性峻唇淡淡掀启,听到他徐静吐出一句—— “不为别的,确实是为那一碗粥。” 她耳膜颤了颤,心房亦颤,听他语调不变继而再道—— “我一个大男人,日日天未亮就去那个小灶房等粥喝粥,实是让姑娘家困扰了,乔婆婆最喜帮人撮合姻缘,是松香巷里众所皆知的,老人家会那般以为并不奇怪,但孟某并无别的意图,我绝非……不是……”唇山峻明的嘴抿了抿,斟酌用句。“嗯……绝非对姑娘起了什么非分之想,孟某对姜姑娘,当真没有男女之间的那层想法,纯粹就为那一碗粥。” 姜回雪都觉肤底腾烧的火已奔至头顶心,烧得她脑仁儿发胀、瞳仁儿热痛,好似狠狠挨上几巴掌,打得她耳中嗡嗡巨响,整张脸火辣辣。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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