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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第十四章 秘密尽倾诉

  清醒也就那短短一刻,彷佛耗尽精神气力,牵挂一了,便不再需要那回光返照的意志。

  当晚,大夫尚未返回家中就被策马赶来的新郎官追上,快马带回小溪村。

  该熬的药熬好,该灌的药一匙匙喂进老人家喉中,守了一整夜,大夫在清晨时分将灸在老人身上的银针全数拔撤,已然尽力了,只能劝家属们节哀。

  老人家走时非常安详,许是大夫的银针起了效用,他不再呓语不断,眼皮底下的眸珠亦未再颤颤滚动,确实像睡着了,如以往那般,好眠不醒就要招来谁往他脸上画大花脸似。

  结果竹篱笆家屋前一天才办喜事,隔天便挂上白灯笼。

  小溪村村民与邻村的故交好友们得知此变故,好些人怕是前一天的喜酒喝得太多,都还没能完全酒醒。

  喜事紧接着丧事,虽说唏嘘,但不少贺客当日亲眼所见,家里办喜事的安老爹是如何开怀健谈,好像全村的人与老朋友们全与他说到话,笑成一团儿。

  说到底,老人家这是心愿达成了呢,替宝贝孙女招了乖孙婿,请大伙儿吃喜酒,还见了所有想见的亲朋好友。

  安老爹的丧事,村里人多有相帮,按习俗过头七,看好第十日是安葬吉日,在邻里故交的相送下,棺木上了老驴板车,一路慢行拉上半山腰的安氏墓地,安葬在妻小的坟茔边。

  同一日,另一方新墓碑竖立在其中一小座坟前,碑上清楚刻着——

  安氏女元元之墓。

  当初真正的安元元离世时,村民们对安家的葬礼亦多有帮忙,但那时安老爹疯得实在厉害,负责刻墓碑的村民遂不敢将姑娘家的全名刻上,所以原本的碑上仅有“安氏女”三字,没有名字。

  这次是安志媛作主,把安家姑娘的墓碑正了名,而今再无顾虑,但愿老人家去到另一个所在,同样有乖孙女儿相伴,能一家子团聚,再续前缘。

  一切安然底定后,安志媛觉得浑身力气彷佛被抽光似,很累,身体累,心亦疲乏。

  她连着好些天提不起劲儿,脑袋瓜一沾枕就昏睡过去,没几刻真正清醒。

  茶棚的生意一直未能重新开张,她也无心管,然后某一日她徐徐张开眸子,是清晨时分,淡蓝色的光束穿透窗纸,驱走房中幽暗,她觉得暖暖的,暖意从心头流向四肢百骸,是真正暖透身心。

  榻上唯一一件棉被裹住她全身,仅露出鼻子以上的半颗脑袋,然后有谁将她连人带被搂在怀里,抱着她睡。

  雍天牧。

  她蹭了蹭脑袋瓜,找到一个好视角可以近近凝望那张睡着的俊庞,近到都能去数他根根的睫毛。

  八成是她昨晚踢被的“症头”又犯,才会被他裹成一条箝制住。

  许是察觉到她的小小动作,亦可能因她醒来,气息与心音俱有变化,雍天牧跟着掀开眼睫,彼此凝望无语,似要看进对方神魂里。

  “嗨……亲爱的。”这声“现代版”的招呼一出,安志媛不禁笑了。

  雍天牧双目微乎其微眯了眯,面颊睡到微红,此刻更红。“嗨……”虽不明就里,仍学着她出声,然他这一声“嗨”轻哑低沉,颇有自我风格,至于后面“亲爱的”三字,他脸红耳热地选择略过。

  安志媛又笑,扭啊扭地在他怀里力求侧卧。

  终于就定位,她咬咬唇道:“对不起,这几日……我好像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动不了,只想睡。”

  男人静了会儿,嗓音略哑。“那现下呢?”

  “现下好多了,哼哼,可有几把力气呢。”像要证明力气回流,她成功挣开棉被卷,小手自然而然抚上他的脸,这一碰触,她心中陡惊——

  “你的脸怎么这么冰!”

  她赶紧摊开大棉被,一把将他裹进来。

  当她暖乎乎的身子抱住雍天牧,两具身躯俱是一震,一温热一冰凉蓦地相贴,反差甚大的体温引起明显颤栗。

  安志媛将他抱得更紧,忍不住叨念。“柜子里还有棉被你又不是不知,天气越来越冷,晚上睡觉不盖被子是在练哪招?”

  “棉被一件尽够,不需有第二件。”雍天牧其实不觉冷,但喜欢被妻子这般拉进被子里拥住。

  听那口吻似有含意,安志媛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夫妻只能盖同条被子”,他们的木床榻上不允许“各盖各的”。

  简直啼笑皆非,心头却也软到不象话。

  她在被中摩挲他的手臂,试图要让他快快暖和起来,继续找碴叨念——

  “那只要一条被子的话,你大可搂着我,咱俩一块儿盖被子睡觉不就好了?”

  他又静了会儿,嗓音更哑。“我怕没法子仅是睡觉。”一顿。“但元元需要好好睡下。”

  安志媛呼吸略紧,思绪一荡,脸儿红扑扑了。

  这男人是说,要“盖棉被纯睡觉”颇有难度,然而她这几日状况不佳,所以即使成亲,已是夫妻身分,他也得忍。

  成亲那日,被魏娘子问到最后,原本对于“洞房”一事还挺紧张,此刻却生出甜蜜的期待,但不急于眼下,也许……也许今晚会是个美好时候。

  她害羞地抓起他的手亲上一口,眼睛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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