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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雍天牧又道:“重回雾隐山上,儿臣发现师父已不在原地,现场留有旁人脚印,一追踪,竟是直入宫中……如此也好,父王本也舍不得师父,将人寻回来安置亦算圆满。”略顿了顿——“前晚儿臣已去探望过师父,见师父长眠不醒,父王仍对他不离不弃,甚是感动。所以,儿臣手中这杯茶,父王还是喝了为好。”

  在安志媛看来,今儿个原是来讨人家的优秀孩子回去当赘婿,应该尽量表现诚意,虽说这位南雍国主在她心中分数很不高,好歹也是雍天牧这位三皇子殿下“明面上”的父王,她这小老百姓多少会给点尊重。

  只是当雍天牧接手眼前一切,明明是一场亲情伦理剧,生生被他带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氛围,暖阁中透心凉,凉到她头皮跟着发麻。

  雍衍庆最后还是接下自家三儿奉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离开宫中时,安志媛怀里多出一只匣子,那是南雍国主作为补偿的珍礼,她确认过了,足足有三十条小金条,每条都有食指那么长,掌心那样厚,可以拿去银楼或钱庄兑换现银,再买些上好药材和食材替全家补补。

  上马背,被雍天牧圈在臂弯内,出兴城往小溪村方向的官道上,安志媛禁不住告诉男人她的想法——

  “你让我联想到‘小象和木桩’的故事了。”

  于是她说了那个寓言故事,解释何为马戏团表演,因为小象调皮好动,被驯象师拴在木桩上,小象力气尚小,无法拔掉那根木桩,久而久之,只要把小象系在木桩上,它就会很安分,下意识知道自己无法挣脱。

  后来小象长成大象,大象力大无穷,完全能轻易撞断或拔掉木桩,但每每被拴在木桩上,它依然是最乖最安分的巨兽,根本不知自己已变得强大无比,傻傻被束缚着……

  “其实你像故事里的那头小象,又不完全像。”说完故事后,安志媛略沉吟了会儿,下了定论,忽地想起什么似扬首看他。“是说,你知道象这种动物吧?”

  胯下坐骑轻松迈步,午后暖阳洒落身上,雍天牧有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心境,听怀里姑娘脆声说完小故事,他会心一笑,颇有拔掉内心那根无形木桩之感。

  他垂目瞥了她一眼,淡淡颔首。“见过小象,亦见过大象。兴城位在南雍偏北之地,若往南走,南边边陲一带的百姓训练大象搬运矿石木材等重物,甚至帮忙耕作,亦是常见的事。”

  安志媛微讶地轻呼了声,虽身处在架空的古代世界,这个世界也是很大很有看头。

  雍天牧道:“所以你说的小象跟木桩,驯象人确实会那样做。”

  “这位牧哥哥,驯象人会怎么做是重点吗?”她下巴抬高高。

  他不由得牵唇。“所以元元觉得我哪里像小象?又是哪里不像?”

  安志媛脑袋瓜放正,看向前方,嗓音犹带脆甜——

  “嗯……我觉得小象一开始被拴住,跟你一开始被迫习武、当杀手有点像,一个是你的父王,另一位是你师父,这两人不仅合奸还合谋……咳咳,不好意思,我用词粗鲁了,请见谅。”语气中全然听不出所谓的不好意思。

  她清清喉咙接着道:“然后小象长成大象,大象仍乖乖被拴在木桩上,是因它被制约,不知道可以反抗,而七岁的你后来长大成人,仍听命办事,我斟酌再斟酌,琢磨又琢磨,终让我想明白……”

  小脑袋瓜跟着晃啊晃,要不是没长胡子,她都能边说边像个老学究捻起山羊胡。

  “噢,明白什么?”他眉角微挑。

  “明白你不是不知反抗,而是根本懒得反抗,反正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过一天算一天,哪天任务失败丢了性命,也不会在意。”

  她叹气,再次扬首看他,恰与他目光相衔。

  他眼神格外深邃,瞳底彷佛窜着火苗,瞬也不瞬。

  安志媛又略夸张地长叹一声,抿抿唇笑得俏皮——

  “雍天牧,你看我对你多好,是我把你灰扑扑的天空染成五颜六色,让阳光照亮你的心,还把彩虹也挂上去,你跟我过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是吧?原来我才是你最终的那根木桩,有了我之后,你只想拴在我这儿,其他的全是过眼云烟……哇啊!”

  她尖叫一声,人直接被扑倒,当真是扑倒在官道边的草丛堆里,怎么离开马背的她根本不及看清。

  男人将她护得好好,她身子是没摔疼,然双臂被合身箍住,两腿被夹紧,一倒进草堆里小嘴就遭到一通狠吻。

  她发誓,她没要撩他,仅是将自个儿悟得之事半开玩笑般道出,结果他竟然这样不淡定啊!

  舌头像要被他吞食掉似,唇瓣也被吮得隐隐作痛,她被逼到只得啃他几下小小反击。

  遭她啃咬的唇舌渐渐驯伏下来,吻变得绵长且温柔,缠绵间宛若共品醇酒,这一杯醇美品了许久才缓缓结束。

  她被雍天牧搂着转了半圈,换她趴在他健躯上,感受他胸脯明显的起伏,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音。

  终于不那么喘了,她干脆在他厚实胸膛上撑肘支颐,本要念他几句,一见他头发缝里夹着不少根小草,萌样儿喷出,她忍俊不住也跟着喷笑,再想想自己被压着蹂躏,此刻外表八成更像疯女十八年的女主角,更是笑得眼泪都渗出了。

  见她笑开怀,雍天牧亦浅浅扬唇,眼底流淌着某种近乎依恋的情愫。

  天际清朗,天光漫漫,绿草腥香,风儿舒畅,骏马在一旁乖乖啃草,而恋人俊美如斯、可爱有加,安志媛一颗心软到要塌陷。

  她支颐的双臂改成交迭,跟着把脑袋瓜靠在手臂上,好整以暇趴在他胸前看着他。

  “原来前天你晚归,是偷偷潜回宫里探看,把卫首大人给找着了。”两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她突然想起这事。“宫中戒备森严,你却能自由来去一阵风,谁也不惊动,明面上是单纯叙事,然话说三分,听的是弦外之音,这威吓也太给力,堂堂南雍国主真拿你没辙,只能允你所请。”

  加上他之前为了她,疯到连东宫太子都敢弄死,想跟他翻脸得有必死决心,可惜雍衍庆还是惜命得很。

  “也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壮胆,今日进宫,便也不怕了。”她抿唇又笑。

  雍天牧低应一声,凝视她好一会儿才轻沉启声——

  “往后与宫里再无瓜葛,他再敢来扰,我便毁一国根基,他醒或沉睡,亦无我事了。”

  他话中的第一个“他”与第二个“他”指的是不同人,虽未说明,但安志媛再明白不过。

  不知能说什么,言语变得苍白无力,于是她安慰般献上秀额,轻轻与他的额头相抵,再用鼻头轻轻摩挲他的鼻,最后将娇唇贴在他薄唇上慢悠悠地磨蹭舔吮,浅吻带出涓涓柔情。

  就在雍天牧被吻到意乱情迷,才欲夺回掌控权,趴在他身上的姑娘家忽地拔开双唇,一声惊喊直起上半身——

  “等等!等等!我的那只御赐木匣子咧?我的珍礼金条啊!都丢哪儿去啦?”

  安志媛生生从浓情密意中拉回神智,开始往四周草堆里翻找。

  野草生得有够浓密,她都要哭了,直到被她晾在一旁的雍天牧不知从哪儿拾到木匣子,递到她面前,她才破涕为笑。

  “小财迷。”他眯目叨念了一句。

  “我是啊,我就是!”安志媛非常理直气壮,抱住装满金条的木匣子睨回去。“谁教我往后除了养家,也得养着我家赘婿,得把他养得漂亮健壮、养得美美的,我可舍不得他吃丁点苦头,更不愿他受委屈,那当然得当个财迷,这位大哥您说是不?”

  直球对决,她的赘婿瞬间变成锯嘴葫芦,同时脸红给她看,腼腆得非常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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