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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我爱你,希惟,真的爱你——”她哽咽着,一面说,一面不停流泪。

  他听着,看着,忽然再也无法假装了,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地席卷他,热泪跟着烫上眸。

  “品甜,品甜,”他紧紧抱着她,嗓音暗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婉儿走了,她是我惟一的亲人,她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

  “还有我啊,希惟,你还有我。”她慌忙安慰他。

  他却置若罔闻,“我老是做梦,梦见母亲的背影,梦见她丢下我跟婉儿——婉儿第一次发病后,我也经常梦见她离开我……我拼命祈祷,每一次她发病我都忍不住害怕,我怕她终于熬不过了,怕她也会离开我,我一直、一直在心里祈祷,求上天千万别带走她。我拼命地求,拼命地求——”他语无伦次,“可老天却还是带走她了,还是让她离开我了——”

  “希惟——”

  “老天根本不听我!它根本不听我说道,泪水,一滴滴落上于品甜肩头。”他沉痛地

  她又心疼又悲伤,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地抱住他,期望能藉此给予他一些安慰与力量,“我在这里,希惟,我会在这里陪你。”

  “品甜,品甜,你告诉我,”他忽地捧起她容颜,狂乱地摸索着,“你会一直陪我吗?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我?”

  “我不会的,不会的。”她急切地保证。

  “真的吗?”他不敢相信,幽眸闪着泪光,不确定的眼神令人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真的,你相信我,希惟。”

  他凝望她,像个孩子般尽显挣扎之情的眼神灼烫于品甜的心,他仿佛极力想相信她的许诺,却又不敢放纵自己相信。他怕,怕再一次受到伤害,怕再次相信一个人,怕再次被自己最亲爱最信任的人抛弃——

  够了,已经够了!

  失去一个人的感觉如此痛苦,他不要再承受不愿再承受,害怕再承受。

  够了……

  “希惟,希惟。”望着他逐渐转为冷硬的眼神,她胸膛如遭重击,疼痛莫名,“别这样,你别这样,你相信我,相他不语,只是漠漠地看着她,幽眸深不见底。她呼吸一紧,“希惟——”他忽地推开她,别过头,“你走吧。”压抑的嗓音扯紧她的心,她不敢相信,“希惟,为什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为什么?这该是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啊!为什么要拒绝她?为什么不肯信任她?

  泪水,悄然滑落于品甜颊畔,她深呼吸,凝聚全身的力量拾回勇气,“我不走。”她扬手握住赵希惟手臂,神态坚持,“我要在这里陪你——我会很安静,不会打扰你,可是,我一定要在这里陪你。”

  他闻言,剑眉一拧,回头正想对她说些什么时,一个站在病房门前的灰色身影惊怔了他。

  他倒抽一口气,瞪着乍然出现的老妇人。

  注意到他的异样,于品甜跟着调转视线,“周婶!”她轻声叫唤,跟着急急走近面容苍白、全身发颤的老妇人,“你来了。”

  “于小姐,婉儿她真的——”未完的嗓音消逸在空中,可谁都明白她想问什么。

  于品甜捂住唇,勉强自己平静悲怆的情绪,好一会儿,才黯然点了点头。

  “天!”周婶蓦地哀鸣,踉跄地奔向病床前,惶然跪倒。她颤然地摸索女儿冰凉的身躯,“婉儿,婉儿!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她哽咽着;字字句句都是心痛与自责。

  赵希惟听了,冷眸逐渐点亮怒火。

  她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怎敢对着婉儿的遗体自称母亲?她不配!从二十二年前她狠心抛弃自己的儿女起,她就不配当个母亲了!

  婉儿没有母亲!她只有哥哥,只有他这个哥哥……

  “你滚!谁允许你来这里的?”他激动地冲向床畔强硬拉起周婶跪倒在地的身子,像头发了狂的野兽对胆敢入侵他领地的人愤怒咆哮,“走开!你没资格出现在这里!更没资格对着婉儿自称母亲——婉儿没有妈妈!她没有!”

  “希惟,希惟,妈知道自己错了,妈错了——”在儿子的怒火炮轰下,周婶又是惶恐又是心痛,一迭连声地说道,“你原谅妈好吗?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很后悔,这些年来一直很后悔,其实我过得也不好,一直很想念你们,一直想着再见到你们,我……”

  震天怒吼逐退了周婶懊恼的自责,她全身狂烈一颤,“希惟——”

  布满血丝的眼眸冷锐地圈住她,“别说你对不起我们,我们不希罕,更别说要我们原谅你,我们不会——你懂吗?不会!所以你可以走了。”

  冷厉的言语如落雷,劈得周婶晕头转向,她拼命摇头,老眸含泪,“不,希惟,你别这样——”她走近他,试图攀住他手臂,“你别……”

  “我要你走!听不懂吗?”他狠狠甩开她手臂,“滚!”

  “我不……”

  “走!走!滚出我的视线!我不要再见到你!”他蓦地崩溃了,健臂一展,用力将母亲往病房外推,“你走开,出去!”

  “希惟,希惟!”一直在一旁怔然注视一切的于品甜一阵不忍,上前试图阻止他粗鲁的举动,“你别这样,她毕竟是你妈啊!”

  “她不是!我没有妈!”

  “你冷静一点,周婶也是因为关心婉儿才来的——你就让她看看婉儿吧,她也是婉儿的母亲啊。”

  “母亲?母亲?哈哈!哈哈——”恍若听到什么可笑的名词,赵希惟蓦地仰天狂笑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停住宛如夜枭般刺耳的笑声,鹰眸冷冽地瞪视房内两个仓皇女子,“婉儿没有母亲——从小到大,当她需要母亲时,她哪一次在她身边?小学时,坐她隔壁的男生嘲笑她无父无母,没人要时,那个所谓的‘母亲’在哪里?婉儿第一次心脏病发作,在医院里昏昏沉沉,口口声声喊着想见妈妈时,她母亲又在哪里?毕业典礼、学校的母姐会,哪一次她的母亲出现了?哪一次她能像别的同学一样也享受到妈妈温暖的照顾?她从小就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父母,除了我以外,没一个亲人,从小她就学会认命,就明白自己在这世上活不了多久,她受了这么多苦,可却从来……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笑脸迎人的——这么坚强、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她的母亲当初怎么舍得不要她?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一声声愤怒又痛苦的控诉震动了于品甜,更惊怔了同婶,两人都是一阵木然,呆立原地。

  这样的控诉不仅是为了婉儿,也是为了他自己啊。他的妹妹受了多少苦,他就受了多少苦,他的母亲不该抛弃自己的女儿,又何尝该抛弃亲生儿子?

  “对……对不起,希惟,是我……都是我的错——”周婶失神地哭喊,跟着,一阵锐利的疼痛忽地袭向她,她伸手捧住自己的胃,“对不起,我对不起婉儿,更对不起你——”

  “周婶,周婶,你怎么了?怎么了?”发现到她的不适,于品甜紧张起来。

  然而赵希惟却只是冷冷一句,“别理她,她不过想在这里争取同情。”

  “希惟,周婶她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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