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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看到一张张被人欺负难掩怒色的脸,温雅心里很痛,恍若刀割,她恍了下神,眼前彷佛不是灵堂,而是杯觥交错的温太医府邸,大大的寿字挂厅堂,络绎不绝的宾客送上重礼为祖父贺寿。

  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呜咽的哭声和不得不面对的炎凉世情,大伯、大伯娘等着入土为安。

  不由自主的,像有无形的手牵着,温雅坐在主位,以温守正一脉的主事直视依然站着的温守成,犹带稚色的脸上多了不符年龄的平静和冷硬,让人忽觉呼吸一滞。

  “温守成,你想要什么?”

  温守成一听一个年纪比他孙子还小的小辈竟敢直呼他的名字,脸色气到涨红,大喊,“放肆!”

  “放肆、放五不全凭你们一张嘴,既然你都不给我们活路了,我们又何必跟你客气,低声下气的求人,你不想要脸,那就不要给脸,你以为我们一群老弱妇孺就会任人宰割吗?”

  他们可是来自京城,一个天底下最汗秽的地方。

  温家没有宅斗和相互算计,但不表示别人家也一样干净清澈,见多了、听多了,还能不学些皮毛吗。

  掉了四颗牙的温守成呼呼的吹气,表情十分不快。

  “你一个小辈没资格跟我说话,叫你祖母来。”他明知华氏不在,故意说道。

  “怎么,欺负女子和小孩欺上头了,连老人家也不放过?祖母好歹当过诰命夫人,不跟狗同处一室,省得丢脸,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是我祖父这一支的当家。”迫于无奈,温雅女子做男人用,当起掌家人。

  “就凭你?”他冷哼,压根瞧不起弱不禁风的小丫头。

  “温族长莫要狗眼看人低,烂船也有三斤钉,虽然我们一时落难了,可你别忘了我们打哪里来,在京城,我们还是有人的,真要弄死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不介意威胁人,只要能达到目的。

  “你敢——”他怒喝。

  左一句狗、右一声狗,听得温守成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牙尖嘴利的丫头拉下来,用最严厉的家法打得她皮开肉绽。

  可他不晓得温雅是滚过钉板的人,背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疤痕,虽然用温家特制的伤药上过药,但是那细密的伤口仍不时抽呀抽的抽疼,想要完全好至少要半年以上,再用上最好的袪疤药才行。

  太医家什么最多?药最多。

  温雅离京前备了不少常用药,在好友们的帮助下亦捜集了一些止血和治疗风寒、痢疾之类的药材,以免返乡途中徒生变故。

  好动的温雅常陪祖父出外看诊,上山采药,在孙辈里是最受温守正宠爱的一个,祖孙俩像偷吃油的小老鼠般常头抵头说起悄悄话,温守正把家中的私密事也一并告知,有些连枕边人都不知情,包括藏在老宅隐密处的私章和契纸。

  他是把孙女当孙子养呀!宠到没边。

  “为什么不敢,你不想我活,我要你死也是天经地义。对了,族长剩下的几颗牙还要不要,傲风哥哥是拔牙专业户,不收你银子。”老人有优惠,拔一颗送一颗,拔完为止。

  看到温守成稀稀落落的牙,嘴里空空的黑洞,想起他掉牙的经过,温子望、温子和等小萝卜头破涕而笑。

  至于被冠上“拔牙专业户”的尉迟傲风则神情慵懒的挑眉,无骨似的半坐半卧的靠着不知从哪搬来的竹嵌紫檀挂云锦软榻背靠,一脚跨在玉枕上,斜眼睨视。

  一说到他的痛处,温守成差点要老泪纵横了,少了牙的他连饭也吃不香。“守正家的小丫头,看来你真想和宗族撕破脸了,没有宗族的庇护,你连四喜镇都待不下去。”

  他会逼得她连夜滚出镇。

  “喔!是吗?我们什么时候得到宗族的庇护了?”呸!不要脸的老狗,最心狠手辣的非他莫属。

  “二姊,他们不让大伯、大伯娘葬入祖坟,把我们挖好的墓地倒土回填。”温子望气愤的告状。

  闻言,温雅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温守成,此事过头了。”

  连死人都拿来做文章,他真玩大了。

  温守成得意的咧开缺牙的嘴。“我是族长,有权决定温家祖地葬谁,像这种丢光祖先颜面的孽子孽孙不配葬入祖坟享受宗祠香火。”

  他言下之意他们只有顺从,别无他法,若他们肯乖乖听话,也许他会看在同宗的分上给几间破草屋收留,免得他们一家老少流离失所。

  “真要做得这么绝?”她看着供桌上袅袅升起的香烟,再一瞧并排的夫妻牌位,心中无限凄凉。

  “哼!我还没算你伙同外人欺辱族人的帐呢!他们一个个受伤不轻,看大夫的诊金和买药的银子悉数由你负责……”他眼一眯,露出冷笑。“不多,三百两银子。”

  “什么,你抢钱呀!”三个小的愤怒得握拳一挥。

  温守成没把这些小辈看在眼里,反而打量起正堂,像是在评估自己的家财,看过后他满意的点头。“我看你们也没多少银两了,就用宅子来抵吧!我吃点亏,补上零头。”

  温雅一听,咯咯一笑。“谁不知道温家老宅最少值上万两银子,你三百两就想拿下,想得也太美了。”

  “丫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相点才不会自找苦吃,别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万事无恙,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整个宗族?”他摆明了要她屈从,否则就发动全族人困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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