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寄秋 > 罪臣这一家 | 上页 下页


  “祖母,你别下车,待在车上,我下去瞧瞧。”胆大的温雅习惯冲在最前头,二话不说的往下跳。

  见她跳车的温子望、温子和、温子平等人也跟着跳下,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神情凝重的看着棺木,让人不自觉的收起笑脸,多了一丝心疼和感伤。

  “这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闲着没事跳楼,我家的香楠棺木仅此一口,不卖人……”

  刚从酒楼出来的尉迟傲风听见清脆的声音说着打趣的话,两眼一亮,看向站在棺木前的瘦小身影。

  还没完全长开的温雅看来娇小,犹带三分稚气,可一双发亮的眼睛像极黑暗中最明亮的星子,生动而耀目,带动整条星河的光亮,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不用说,小小的身子在人群当中却特别显目,配上她不同于江南软糯的京城口音,一下子就引人注目,原本觉得日子无趣的尉迟傲风顿时像注入一股活水,兴味十足的取出他少用的描金玉骨绘美人摺扇,故作风流的掘了几下。

  “怎么,没人出来认人吗?看他一身锦衣玉带非富即贵,难道只是花架子,虚有其表,其实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吃喝拐骗市井无赖?”摔成这样不会赖上他们吧!他们才是飞祸的苦主。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死胖子摔得鼻青脸肿,就算他亲爹娘来也不见得认出亲儿子,从他上下起伏的胸口看来此人还没断气,就是伤得不轻,至少断了几根肋骨,腿也折了。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来自京城的温雅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的穿戴绝非一般市井小民,光是一寸锦一两金的衣袍更显示出非寻常百姓的身分,有可能出自官家子弟。

  而此时的他们谁也得罪不起,别说是当官的,稍有权势的地痞流氓都得远远避开,以免惹祸上身。

  “周六叔、酒二叔,麻烦将大伯、大伯娘的棺木扶正,再把棺材盖重新盖上,我们全是孩子,没力气张罗。”

  温雅有自知之明,不会不自量力做白工,她那细胳臂细腿连推都推不动半口棺材。

  酒二叔不姓酒,那是偏名,本姓张,因为好酒的缘故才被军中同侪叫着玩,喊着喊着就顺口了。

  “好勒,温二小姐带着少爷们站远些,别碰着、碍着了。”细皮嫩肉地,轻轻一碰就伤着了。

  两个四十来岁的车夫有着一身力气,膀粗腰厚,虎背熊腰,一看行走的步伐就知道是不好惹的练家子。

  有了他俩,一路南下的温家人平顺多了,看着一群女人、小孩想占便宜的闲汉也稍有迟疑,不敢轻易走近。

  “好,你小心点抬,我大伯的头……”会掉。

  温家大伯是犯了谋逆大罪被砍了脑袋的,而温家会医的男子全下了大牢,为了全躯入土,断了的头颅是温雅一针一线的与颈项缝合,外表看来和常人无异,实则容易断裂,稍一用力线断了便会尸首分家。

  虽然她没说得很明白,但懂的人还是听出她话中之意,周六和酒二将侧翻的棺木扶正,再将棺内的两人依原来的姿势放好,捡回落在一旁的棺材盖盖在棺木上头。

  死了数十日的人了,尸身都已经出现腐烂情形,可是竟然闻不到一丝尸臭味,反而有股清爽的青草味。

  毕竟是宫廷太医,总有几样私藏药方,要不然马车上载有棺木,有几家客栈愿意让人住宿。

  一会儿功夫,收拾好的棺木安稳地置于马车上,只是破了一个洞的车篷修复不了,亮晃晃的日头光照着棺木,叫人着实头痛。,

  “大姊,先从车上拿床被子下来,让酒二叔帮忙盖在车篷上,大白天的曝晒对亡者不好。”虽然她对大伯、大伯娘的感情不深,终究是亲人,死者为大。

  “好的。”

  一举一动都宛如一幅画的温柔秀丽婉约,举止端庄的取来一床被褥,交给爬上车辕的酒二叔。

  幸好只剩一天的路程就到温家大宅了,只要不下雨也就没什么大事,他们现有的条件有限,能将就就将就点,待日后日子好过些再修座大坟吧!

  “二姊,他是不是死了?”温子望指着地上那具动也不动的躺尸,不移动他,他们的马车过不去。

  “观其颜、察其色,再诊其脉,人若归阴面无血色,全身冰冷,脉息全无,心跳停止,你看他死了没。”终究是出身太医世家,医术不佳的温雅还是略懂皮毛。

  她们三姊妹之间,懂医识药的是三妹温涵,她喜欢医理,常偷翻三叔书房里的医书,拿猫狗、兔子当她的病人,反倒上面两个姊姊对学医毫无兴趣,偶尔背两本医书也是敷衍了事,让一心想培养个医女入宫为贵人看病的温守正无奈的摇头又叹气。

  温子望和三房双生子很仔细的察看,然后齐齐抬头。“二姊,他还活着。”

  “活着才麻烦……”温雅苦恼的自言自语。

  死了还能送义庄等人认尸,不耽误他们的行程,可活人就难处理了,总不能拖到路边任凭自生自灭。

  人不是他们扔下楼,可行医救人的温家人做不到放任伤者不管而视若无睹,仁义之心还是有的。

  不过她说得声音不大,近乎耳语,可是仍传进某个人耳中,露齿一笑的尉迟傲风摇扇—前。

  “不麻烦,我替你处理。”他一抬脚,十分粗暴而简洁,直接将地上的“死尸”踢到一旁。

  这一踢,倒把出气多入气少的高知华给踢醒了,他痛到大声呻吟,口吐粗言,呼婢喊奴的让人侍候。

  偏偏他带来的一堆打手、下人没几个还能好生生的站着,在王九、陈八的铁拳下,一个个像乌龟一样的趴着,动也动不了。

  呼!很疼吧,听到一声惨叫的温雅暗暗心惊。“你可以不用那么……动作派,人不是沙包。”

  “动作派?”有意思,他第一次听见的新鲜词儿。

  “我是说你可以把人抬开,或是抬到医馆让大夫医治,他看起来伤得不轻。”祖父常说医者仁心,能救人时就施以援手,温家人学医是为了世上无病痛,救一人便是救世。

  “我为什么要?”他一摇扇,斜眼一睨。

  温雅一怔,抬头往上一看。“他是你扔下来的?”

  尉迟傲风顿了顿,随即仰头大笑。“何以见得?”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