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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男人懒洋洋地道:“我的嗅觉异于常人,只闻得到香的食物,若是有人在拉屎便闻不到了。”

  颜随京唇边浮起一个好气又好笑的笑容,这当然是在跟她抬杠。

  看不出来他有这一面,昨天绮菲还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不知好歹,以为自己真是万人迷,摆架子想膈应谁等等,也不知他是怎么惹到绮菲了,绮菲讲起他就咬牙切齿,叫她看了实在好笑。

  他确实当得起“相貌绝伦”四字,甚至可以说是姿容惊人,她表哥夏景轩虽然也风度温雅,与他一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无怪乎府里丫鬟个个春心大动。

  见他走近观看,颜随京顺手铲起一块煎好的松饼搁在盘中,浅笑盈盈的拿给他。“尝尝看,不保证好吃。”

  她会这么说不是对自己手艺没信心,而是香蕉的口感和味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她顺手把箸递给他,身材修长,亭亭玉立,有种楚楚动人的轻灵,对着他微微一笑。

  男人接过手,先是看了一会儿,才将香蕉松饼送入口中,一口一口的品尝起来。

  “如何?”颜随京看着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辉。

  男人细嚼慢品,点了下头。“入口松软绵密,蕉香浓郁,好味道。”

  她微笑隐在眼底,笑龉灿烂的说道:“那你等会儿,我现煎一块给你,这松饼要吃现煎的,现煎的更好吃。”

  男人看到台面没有面粉,有些纳闷的问道:“这饼难道不需要面糊吗?”

  颜随京讶异的看着他。“你居然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男人望着她明亮灵秀的眸子,她的嘴型小巧玲珑,带着天然的红润,是个美人。

  他说道:“这类的煎饼不是都要有面糊吗?不知道才不合理吧!”

  男人的眼神令她耳根子蓦地发起热来。“说得也是。”

  为了掩饰那莫名的突发羞涩,颜随京开始做煎饼,她低下头去,一边说道:“这饼有两种做法,加粉与不加粉都行,今天做的是不加粉,原料很简单,只要香蕉和鸡蛋便可以了。”

  她剥开熟透的香蕉捣成泥。“香蕉越熟,甚至发黑都可以,越熟的香蕉,做出的松饼越好吃。”

  她在香蕉泥里打了个蛋,兑些许水,加小半勺糖,全部搅拌在一起便成了香蕉蛋浆,在锅底抹上奶油便可以开煎了,连零厨艺的门外汉都能轻松搞定。

  煎煮时香蕉糊膨起,入口时口感松软细致,香蕉独特的香气和鸡蛋的蛋香融合一体,在前世,这是一道深受懒人喜爱的甜点,因为无添加淀粉,也是嗜甜减重者的福音。

  第二块松饼起锅了,她浇上蜂蜜,再压了些碎核桃仁洒上去,递给他。

  男人接过手,同样很快完食,简单的评论道:“更好吃。”

  颜随京笑得眉眼弯弯,肯定说道:“你嗜甜。”

  男人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过去不知道,目前是如此没错。”

  颜随京看着他,侧着头有几分沉思。

  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只知道他姓名不详,来历不详,不知道是有意隐姓埋名,还是真的失去记忆,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选择做一个无名氏,有什么苦衷才会明明有一身好武艺却选择在码头做苦力?如果她问他,是不是会侵犯了他的隐私,或者触碰到他的伤口?

  男人似笑非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打断了她的思潮,“不需要想的太复杂,我就是失去了记忆,如此而已。”

  颜随京惊奇了,她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男人的目光从她莹润的脸庞轻轻掠过,唇角微勾。“都写在你脸上了。”

  世道险恶,她不懂得隐藏情绪,这点很危险。可是,这与他有关吗?

  一丝自嘲的讽笑又浮上了嘴角,一个连自己名姓都不知道的人在担心他人,这也太好笑、太不自量力了。

  “你是何时失去记忆的?”颜随京扬起睫毛,轻声问,眼底有着类似关怀与疑问的东西。

  “当然是在我醒来之后。”男人漫不经心的瞅着眼前那张柔腻水润的脸庞。“我在一个陌生地方醒来,发现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是个杀人犯也不一定。”

  京城来的侯府千金,像她这样的高贵身分,居然没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叫人意外。

  颜随京凝视着他说道:“你不是。”

  男人心里被轻微震撼了,她正用一种坦荡又幽静的眼光凝视着他,眼光坦然又细腻,彷佛她认识他这个人,认识他这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人。

  他本能的抬了抬下巴,本能的想要否定她。“你怎么知道?”

  他并不想被了解,不想被剖析,这种被一个人看穿的感觉像是过去不存在于他的生命之中。

  “都写在你脸上了。”颜随京小巧的唇微笑起来。“你身上有股正气,我敢说,你一定是个好人。”

  她整张脸绽放着舒心浅笑,像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男人微微一惊,发现自己今天轻易的被她震撼了两次,他不想继续让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怕再谈下去自己会太喜欢她。

  悸动从他唇边不着痕迹的隐去,他试图将话题带到她身上,望着她那对盈盈带笑的眸子,轻咳了声,“话本中的过儿为何等所爱十六年?”

  “哦!”颜随京叹息一声。“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完。”

  他脸上神情不置可否。“那你就一天给我讲一些,总有一天可以讲完。”

  她更加长长一叹。“这样恐怕一天不能只讲一些,要讲很多。”

  “为什么?”他直视着她,挑眉问道:“因为你要回京了吗?”

  “看来你也听说我的事了。”颜随京苦笑。“是呀,我不久后就要回京了,非回去不可。”

  看她神情无奈,他没有追问下去,她的事并不难打听,在夏府里也不是秘密,几乎人人都知道,他问了几个下人也大概拼凑出来了。

  她有一桩倒楣透顶的亲事,对象是个死去的皇亲国戚,皇帝用权势赐婚,威逼怀宁侯府必须有个女儿跟那皇亲国戚冥婚,原本属意的是颜家次女,不知怎地亲事却落到她这个长女头上,回京成亲后她就得一辈子被禁锢在夫家,为了见都没见过的丈夫终生守寡。

  “你不想为自己努力看看吗?或许能有不同命运。”男人紧盯着她,眼里暗芒一闪而逝。

  颜随京扬起睫毛,很快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她重重一叹。“再说吧!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事实上她有难言之隐,她一魂穿人就在燕关城了,同时也看到了原主的记忆——是原主禁不起秦氏以死相逼才答应冥婚,亲事是原主早就接受的,总不能她现在才忽然使性子大喊不要吧?

  她想努力改变也得回到京城才能努力,现阶段她什么都做不了,何况大齐朝这封建社会还有女诫、女则等等,女权卑微,又岂是她说不要就能不要?

  “当我没说!”男人怒其不争,甩头就走。

  颜随京愣住了,他怎么说风就是雨的?自己刚才哪里得罪他了吗?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甩脸子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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