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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那就好,……”

  熟悉的男音带着阴冷的尖刻,与娇笑着的得意女音交织成可怕的章曲,名为“复仇”。站得太久的身子有些疲累,伸出手轻揉额际,她阴郁的眼看向别处,在下定决心离去后,却不经意地踩到地上的碎瓦:“啊——”

  “是谁?”木门被猛地推开,急速掠出的身影停在欲离去的人面前。“镜儿,怎么是你?”

  “是谁啊,湜?”跟在宇文湜身后走出木屋的吕稚荷冷不防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震惊地张大了眼:“湖镜,你居然还活着。”

  “湖镜给公子,公主请安。”深吸口气,湖镜强压下心中的痛,对着曾经是噩梦来源的娇媚靥孔,有礼地弯下身子。

  “我怎么担得起,湜,我先走了,这个贱婢是你的人,你处理好了。”不屑地扫了一眼恭身立着的女子,吕稚荷冷哼着转身离开,那个女人的脸与十年前一样碍眼,看了便让人生厌。

  “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像对着吕雉荷的冰冷,宇文湜的眸中在看到熟悉的倩影时滑过温暖。

  “没有多久。”湖镜抿了抿唇,淡淡地回答,想了想,她迟疑地问宇文湜:“为什么要对付王妃,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啊?”

  “她太聪明,留她在厝隼轲毅身边只会坏了我们的事。”宇文湜狠狠地说着,想到自己煞费苦心的挑拨在她回府后便付之笑谈,他还记得她入府时的策论,是他亲手引进一个劲敌,当然应该除去,“何况她有《王道说》,恐怕是韩家的人。”

  “韩家的人?”湖镜眼中的急切一闪而过,“你确定?”

  “是,她与韩信的关系一定很亲,说不定是他的女儿。”

  “是吗?”湖镜低下头,“你为了复仇,便不论是谁挡路都要除去吧。”

  “不错。”宇文湜阴沉地笑着,只手抬起湖镜的下巴,警告的低喃让人心里生寒:“即使是你,若不智地企图阻止我的计划,也一定要除去。乖乖的,别惹我生气。”冷冰冰的唇在红唇上轻贴,最亲密的动作却划开最疏远的距离。

  “我知道了。”湖镜挣扎着摆脱宇文湜的气息。

  轻轻地点了点头,宇文湜皱起眉,为水眸中升起的惆怅而不安,他知道自己伤了这个女子的心,但选择忽略,肯定她会原谅他,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友伴,一如十年来的情形。收回手,他转身离去。

  湖镜呆呆地站在原地:“你都看到了吧。我也无法再左右他。我选择放弃,翳哥,我只求你给他性命。”

  “我会的。”叹息着,从湖镜身后走出来,楚翳点了点头,答应宛若妹妹般的女子的请求。在她眼中看到决裂,那种神情他曾经在另一个水样的温柔女子眼中看过,然后便失去了她的踪影,并且看到自己儿子的墓地。警觉地皱起眉,他看着湖镜:“镜儿,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累了,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湖镜扬起眉,给楚翳一个安慰的眼神。是的,她不会再做傻事,至少,她不能看着宇文湜伤害韩家的人,绝对不能。

  厝隼轲毅是个相当懂得变通的男人,在明白了自己与她的心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以男人能给的呵宠换取她身为女人的全心全意。从财富到权势,甚至是专一。决定拆掉倚贵院的王令一出,令王府上下震动不已。从明眼的下人到那些她没有见过却一直存在的女人们,再包括了一直注意着王府中动静的“尊贵”客人们,都看出了北塞之王的心意,关于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由夫子变为王妃的女人的地位,真是让人得意呢。所以清清冷冷的心越来越暖,它很快便要另寻主人了吧。韩叔的《王道说》之禁,严防情爱,可他仅有的学生,她与厝隼轲毅却都犯了大忌。罪过却也让人愉快,而心情一闲适,便连扰人的流言也成了过耳云烟,太无关痛痒了,一如此刻——

  “你说什么?辙。”澜漪从竹书堆中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向自己的学生,与厝隼轲毅相似的靥孔上开始慢慢地出现相同的气质,说明着自己的调教有方,将一个只会毛躁恶作剧的顽童变成今日沉稳的模样,只是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有待加强。

  “夫子,辙儿只是想知道那个汉廷来的江大人是否与您有关罢了?”厝隼辙立在澜漪的面前,沉静而有礼,褐色的眸子里是怀疑的矛盾,在不短的时日里,他已经完全地信赖起这个不同一般的聪慧女子,甚至在私心里认可她作为自己的母亲,因此对父亲的种种举动乐见其成,对府中的流言嗤之以鼻。只是当这流言从另一个他同样信任的长辈口中吐出时,他的坚定未免有些动摇。他期望着澜漪的答案,心里说只要她否认,他就会相信她,哪怕她是说谎话。

  澜漪看出他的挣扎,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这孩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如果厝隼辙的真正身世只有她与厝隼轲毅知晓,那么无力以武力统一塞北的汉廷一定是想让宇文湜挟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以令塞北,所以他们连自己也容不下了,又是挑拨,宇文湜太心急了。摇了摇头,澜漪却不急着拉回厝隼辙的心,淡淡的承认:“也算吧,我与江君的确是很很早便互相知道的。”她答得很模糊,有心混淆厝隼辙的认知,在已开始的汉廷与塞北的斗争中,他不够强到足以保护自己,那么便什么也不知道最好。

  “父王下令将倚贵院中的侍妾全都送走了,并且要侍卫看着她们离开王府,不许有人来打扰到夫子。”

  “噢,是吗?”怪不得了,澜漪点了点头,自己本还奇怪,那些失了依靠的女子会不因为嫉恨来较量一番,何况吕稚荷又是个善于利用女人间的愤恨挑起事端的人,正想着要如何应对,厝隼轲毅却想得如此周到,倒让她省心了。

  “夫子现在知晓了父王的命令,那么,夫子会是王府中唯一的女子吧?”厝隼辙认真地盯着澜漪,想从丹凤眼里得到承诺。

  “王府中怎么能只有一个女人,没有侍女,谁来伺候你呢?”不给着急的学生答案,澜漪调笑着站起身,“辙儿,你的心不在功课上了,今天便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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