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古灵 > 亲爱的千黛可屯 | 上页 下页


  “知道了,额客。”

  到了毡帘前,千黛先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了一下,斡罗岑立刻不耐烦地扯扯她的手。

  “额客,别看了,外面那么多人,几乎整个弘吉剌部族的人都到了,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啦!所以额客才特意选这种时候的,不是吗?”

  “也对,”千黛缩回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额客实在太紧张了!”

  “额客不用担心啦,”斡罗岑反手牵着千黛的手,大步走了出去。“有斡罗岑保护,额客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啦!”

  为了避免别人起疑,他们还特地佯装观赏比赛似的缓缓往外围移动,直到几乎看不见人烟了,他们才开步快走,准备到布尔克尔再买两匹马代步。反正族里的祭典至少要热闹三天才会结束,也就是说,三天后才会有人发现他们不见了。

  纤尘不染的蓝天好似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滚滚云雾宛如滔滔雪浪,一望无际的草原随着清爽的和风摇来晃去,走得越远,他们的心情就越轻松。

  斡罗岑虽然爱玩了些,可他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不到五岁就能明白千黛平常没事时老是自言自语了些什么。之后,每次有族人要到外地时,他就会吵着要跟去,同时,他练刀箭也练得比谁都勤,因为他认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母亲。

  当时,她也没有想到斡罗岑居然已经打算要亲自带她逃离弘吉剌部了,直到去年,他才突然告诉她,他已经准备好了。在震惊之余,她还是兴高采烈地赶紧包了包袱就和儿子落跑了,却没料到自信满满的斡罗岑头一仗就闹了个大笑话。

  只要能像去年一样顺利地离开就好了,千黛想,可这回千万不能又跑到其他部落的祭典上去晃荡,然后又那么好死不死的被族里某个认识的人给逮到了。若非斡罗岑当时正兴奋地参加射弓此赛,否则真是很难对人家解释他们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可即使如此,那个族人还是坚持要随身保护千黛妃和斡罗岑小主人,直到他们安全的回到部落里,于是,一场逃亡大竞赛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回绝对不会再跑错地方了!

  千黛拚命这么告诉自己来为自己打气,不一会儿,一向乐观的她便又满怀希望地让斡罗岑牵着走了。

  慢慢的,日头挂上了正中央……徐徐的,日影逐渐西斜……缓缓的,夕阳开始发出灿烂的金红色光芒……然后,很突兀地,斡罗岑停住了脚步。

  千黛诧异地向他望去,以为他忘了路或什么的,却见他的小脸蛋凝重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抿紧了唇。

  “怎么了?”

  斡罗岑不吭声,只是盯紧了远远那一方,千黛正想再问,蓦地,她感到一阵奇异的震动,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动一般。她立刻惊恐地朝儿子望去!斡罗岑也正好向她看过来,母子俩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往周围扫了一圈再转回来,两双眼睛默默告诉对方同样的话——

  没有地方躲!

  只要经历过一次,任谁都知道这种奇异的震动代表什么意义。母子俩只好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等待那未可知的命运。

  好片刻之后,地平线那一头终于出现了一条黑线,逐渐的,黑线渲染为黑压压的一大片,大地的震动更为剧烈了,伴随着彷佛雷呜般的铁蹄飞踏!让人觉得好似天就要崩、地就要塌了。

  千黛的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打颤,她知道在儿子逞强的外表下其实也隐藏着恐惧。虽然这是在大元的领土范围内,可也不表示一定是安全的,连住在自家穹庐里都会被打劫了,何况是在浩浩的草原上毫无护卫的独行!

  铁皮甲胄、白木马鞍,长弓木矢,弯刀铁斧,高大的骑士高踞在高大的马匹上;彷佛泰山压顶似的朝千黛母子俩围拢了过来,直到形成一个大圈圈之后,一切突然静止了,如此整齐、如此规律,彷佛千百骑是同一骑般。

  斡罗岑立刻拔出小弯刀,把母亲推到自己身后,小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在这一刻,他不是小男孩,而是一个蒙古勇士。

  未几,一匹白色铁骑突然踏着慢步离开包围圈独自朝他们驱近,斡罗岑更是戒备地抬高了小弯刀。然而,随着骑士的靠近,小弯刀却越来越往下垂,斡罗岑脸上的惊讶之色也越加浓厚,就如同马上的骑士一般。

  不一会儿,马蹄停在他们前方仅几步远处,骑士慢条斯理地拿下铁盔,双目始终盯在那张仰视着他的小脸上。不必介绍,没有怀疑,那张与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孔已经告诉他那个男孩到底是谁了。

  “斡罗岑?”

  斡罗岑的弯刀掉了。“额赤格?”

  纳岑笑了。“我想,我们彼此都很难错认对方吧!”

  斡罗岑却依然不可思议地瞪着纳岑。“额客,你怎么没有告诉我额赤格这么像我?”

  额客?

  纳岑立即将视线移到被儿子护卫在身后的女人,娇躯婀娜、五官清丽,两条垂在胸前的辫子又粗又黑,雅致的珍珠发网由两鬓及脑后垂下,衬着深紫长袍、淡紫马甲和珍珠云肩更显高雅端秀。

  然而,是那双瞳眸,那双有如星辰般耀眼的瞳眸,那双八年来始终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的瞳眸让他立刻认出她是谁。纳岑笑得更深了,她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

  慵懒地将双臂搭在马鞍上,纳岑笑吟吟地对满脸惊恐的千黛点了点头。

  “亲爱的千黛可屯,你拎着包袱打算把我儿子拐到哪里去呢?”

  纳岑交抱双臂,有趣地来回看着那对母子,千黛就坐在那张被他“欺负”过的床榻上顽固倔强地瞪着他,而他的儿子则挡在他母亲前面,一副随时准备来场父子相残的态势,实在是教人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禁叹息着摇摇头,而后开口了。

  “亲爱的千黛可屯,你到底想把斡罗岑带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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