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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像是神机营把总家的李小姐和京兆尹家的张小姐,现在都与朱玉颜成了手帕交,至于诸如国子监祭酒家的钱小姐、御史家的刘小姐等等,纯粹就是心里酸溜溜的来看热闹的。

  姑娘们你送一支金钗我送一副璨珞,之后就留在房里看朱玉颜的嫁妆,先不说那比一般箱子都还大的妆奁,共有一百二十八抬,每一箱都挤得很,甚至还有一整箱瓦片和一整箱装袋的泥土,分别代表着店铺及土地。

  “只知你有钱,但不知你竟这么有钱。”李小姐啧啧称奇。“幸好你有爵位,这么多嫁妆才不违制,否则你那么多家产要怎么塞进去!”

  不少小姐们善意地笑了出来,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破开了众人的笑声。

  “不知道朱姑娘有没有听过朱门酒肉臭这句话?光是嫁妆就这般奢侈,这外面不知多少孤寡穷乞没饭吃,怎么不拿去救济贫苦,这样铺张着实不太好。”

  说话的便是钱小姐,她因为陶聿笙与朱玉颜定下婚期,在家中哭了几日,但真到厂这天,她还是巴巴的跑来,只是看到百来箱嫁妆,胸口泛起的那股子酸简直要冲破天际。

  她一句话让屋子静了下来,众人不无惊异地看向钱小姐,不敢相信一向自诩文雅的她会在人家的婚礼说出如此不恰当的话。

  气氛尴尬了,钱小姐却以为众人被她这么一提醒,才察觉朱玉颜的骄奢,于是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更是尖酸地道:“这些财物不知道有多少是安定伯给的聘礼,偏偏被个俗人拿来炫耀自己多么富有,真是令人看不下去。”

  李小姐听得恼火,正想出言辩驳,却听得盖头下的新娘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钱小姐说的是我?”朱玉颜虽然看不见人,但这钱小姐每次见到她,十句话有八句是酸的,要听不出她的声音也难。

  “说的就是你!”钱小姐这回可硬气了,她并未出口侮辱乡君,只是实话实说,可没有傻到犯和之前一样的错。

  明明被说得如此难听,朱玉颜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不悦,反倒有几分调侃,“不好意思,钱小姐,我的一百二十八台嫁妆,只有十一抬是陶聿笙给的聘礼,其他都是我自己置办的。”

  “不可能!”钱小姐惊呼。

  这回不只她,其他小姐虽然不说却也同样不信。

  “陶聿笙给的聘礼,除了十箱锦缎,金银首饰我全叫他换成银票,才不会那么占空间,剩下的如红珊瑚摆件、贴金箔的十二面节气屏风,西洋五彩瑕琅花瓶等等物品,一共上百件,因为都太大件了,只有晒嫁妆那日在我家放了一下,就让他先搬回陶家了。”朱玉颜平平静静地道,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钱小姐嫉妒得手中绣帕都快被她扯破,其他小姐们则是惊叹连连。

  “所以……我是真的有钱又奢侈呢!”

  辞说完,朱玉颜逸出几声轻笑,让钱小姐脸都涨红,其他小姐听她这番自嘲,一时之间哭笑不得,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然而再开口,朱玉颜的语气急转直下,由原本的轻松转为完全的嘲讽,要是能拿下盖头,定然能看到她鄙夷的目光。

  “也就是因为我有钱,所以我放弃了二十年的权利,将关山草场献给了朝廷,让他们作为军营改革的范本;我今年捐献了一万两白银给宁夏边军;我在太原时每个月初一十五施粥,穷苦百姓到我的粮铺与药铺可以除欠粮种农具及药材……不知道钱小姐如此善心,见不得百姓穷苦,上述曾做过哪一项?或者说,做得了哪一项?”她蓦地一拍手,“要不钱小姐出嫁时把嫁妆捐出来吧!让我们也看看你一点都不奢侈不炫耀的美好品性?”

  一些与钱小姐不和的人,直接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这一场找値的结果,自然又是钱小姐大哭逃跑,可因为是在婚礼上,这回的动静下只是几个姑娘之间开开玩笑就过去那么简单,而是各家夫人公子甚至是家主都知道钱小姐究竟干了什么。

  幸亏这只是婚礼中一段小插曲,没影响流程,等陶聿笙来到了朱府之外,众人的注意力随即转移到他的身上。

  一个时辰后,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行经朱雀大街,后头跟着的是能惊掉人下巴的—里红妆,喜乐鞭炮齐鸣,百姓站在道路两旁欢呼,花轿在喜庆热闹中抬回了安定伯府。

  拜完堂后,陶聿笙入喜房揭盖头,一连串仪式完成,他还得去喜宴上敬酒。

  有钱人的酒宴就是豪气,陶聿笙怕被人灌酒,坏了他的洞房花烛夜,索性将喜宴上每一道菜都换成罕见的大菜,平时京城根本吃不到,又或者即使能吃到,食材也所费不赀,让众人只顾吃饭忘了喝酒这回事。

  果然菜一上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个个忙着吃菜,深怕自己错过哪一道,这敬酒虽然也敬,却都浅尝即止,怕坏了菜的味道。

  陶聿笙轻轻巧巧逃过了被灌醉的命运,喜房里的朱玉颜却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她用了点食物,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红色的中衣后才想小睡片刻,陶聿笙已推门进来了。

  她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眼神清明脚步沉稳的他,这好像跟她对古代婚礼的认知很不同啊!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不是烂醉如泥被扶进来的?

  在他靠得极近时,终于让她闻到了一丝酒味。

  “你没喝醉吗?”

  “那些人想灌我,还得先模模自己的斤两,爷可是酒国英雄。”陶聿笙一拍胸口,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朱玉颜微微笑着不予置评,但眼神摆明了不信。

  此时新房的门轻轻地被敲了两下,彷佛怕打扰了什么好事似的。

  “伯爷?”是长恭的声音。

  “什么事?”陶聿笙沉声问道,这时间还来打扰,太不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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