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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吴氏领着众人一同回到正堂,此时宴席已经备好,不过几个人也就不麻烦弄什么男女分席那一套,这样刘侍郎也与他们家更感亲近。

  谦让一番后还是由吴氏坐主位,刘侍郎跟着入座,待得众人皆坐定,他才解释道:“本官来到钦州的第一日,就遇到原夫人在街上发糖,本官见原夫人不论对待贫富皆是态度和煦、笑脸迎人,好奇是谁家如此慷慨。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州知夫人在发年糖。当时本官就想,原知州必然是个亲民的好官,否则怎么会让夫人出来做这种事。”

  原墨秋与吴氏对视一眼,同时苦笑起来,这事儿他们根本不知道啊!

  此时他们才领悟过来,为什么传闻严谨又刚正的刘大人一来,就对原墨秋另眼相看,原来前头还有艾篱儿的铺垫。

  这丫头其实骨子里是个旺夫的吧?吴氏不由得往那方向想去,前头弄出了花水、面脂,让全钦州的贵人女眷们对原家都高看了一眼,之后居然学会了制糖,解了儿子施政上的难题,现在居然还歪打正着的给了巡抚大人一个极好的印象……

  原墨秋身为当事人,心中的动容就更难以言喻了,他忍不住看向艾篱儿,后者原就一直注意着她的相公,随即回了一记甜美的笑容,原墨秋不禁心头一荡,那胸中满涨起来的澎湃情感,他好像有点明白是什么了……

  “本官还得向夫人道谢,当时还要了你一颗糖。”刘侍郎向艾篱儿一揖。

  艾篱儿摇了摇头,微微侧身让过了这一礼。“当时大人穿着朴素,民妇一下子没有认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吴氏暗自点头,不错不错,这阵子的礼节没白教她,说的挺得体的。

  “你能认出才稀奇了。”刘侍郎爽朗一笑。“本官在京城时也是鲜衣怒马,只是这回是下乡办事,所以才低调朴素些。”

  他甚至伸手一指原墨秋,“就连原知州在这钦州也是穿得相当朴素啊!以前本官在京中看到的他,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艾篱儿又看了自己相公一眼,他一身官服在衙门已经换下,现在穿的是一袭灰色长衫,外头是样式简单的同色长褂。头上也只插了根普通木簪,虽然整个人的气质仍是温文儒雅、风姿楚楚,但确实称不上华丽。

  “那相公在京里时,是什么样子的?”艾篱儿心痒痒想知道。

  原墨秋轻咳了一声,暗暗挑眉,什么时候话题到他身上了?他也有些紧张,不知道刘侍郎会说出什么东西,他还想在艾篱儿面前多留点面子呢……

  刘侍郎抿了口酒,笑道:“年轻人嘛!自是非最时兴的不穿,颜色也得鲜艳夺目,像这些棉布啊、素绸啊,根本不可能上身的。原夫人可知道,原知州在京城也是有数的美男子,只要出门无不吸人眼珠子的!”

  “吸谁的眼珠子啊?”艾篱儿眼睛都睁大了。

  “当然是京里那些小姑娘啊!他这俊俏模样,文质彬彬的,一点都不像武将的儿子,可不让京里未婚的小姑娘们趋之若鹜……”

  听听这都跑题到哪里去了,原墨秋猛咳起来。

  吴氏正在品酒,也差点被呛得不行,她可以收回对那丫头的称赞吗?不时就来点这么刺激的对话,很伤身的呀!

  艾篱儿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小姑娘了,连忙替原墨秋轻抚着背。

  一会儿他终于缓了过来,哭笑不得地道:“京中那些旧事不过是年少轻狂,刘大人就别取笑下官了。钦州这地界热得不行,现在都腊月了,我还没真正穿过厚衣裳,京里就算最薄的衣裳拿到这里我都穿不住,反倒是本地的棉麻穿起来舒适,别说什么招人眼珠了!”

  吴氏也连忙帮腔道:“这话说的是。京里的衣服实在不适合此地。老身随儿子南下,还傻兮兮的带了棉袄,结果根本就用不上,冬日反而不知穿什么好了……”

  刘侍郎才刚从京里来,听得心有戚戚焉,天知道他计算着南下约莫是冬日,也是带了大氅的,结果那大氅早被塞在马车里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宴席上不提公事,几人聊得欢快,反而是艾篱儿沉默了下来,看着聊天的众人若有所思……

  ***

  席毕,刘侍郎心满意足地乘了马车离去,原家众人也回房休息。

  一出正堂,瞬间由温暖的屋内来到寒凉的户外,即使本地的冬日不像北边那般严寒,突来的冷风仍然让艾篱儿打了个喷嚏,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就要回房。

  而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突然被披了件长褂,她蓦然回头,居然是原墨秋。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你……可以到东厢来吗?我们聊聊。”

  艾篱儿自然是求之不得,披着他的褂子,身上来自他的温暖,令她噙着梦幻的笑容随着原墨秋来到他住的东厢房。

  由于两人分房睡,除了搬入府中那日,她几乎没有来过他的房间。

  东厢房内相当简单,除了耳房被原墨秋当成书房,明间也就是几个衣箱,多宝槅上是简单的摆件,一张书案上头还摆着看一半的书,因着这间房原是做两人的卧房用,床比她西厢房的床大得多,也精美的多。

  艾篱儿眼尖,看到他桌上的书是一本志怪类的书,书页朝上还画着图,隐约看上去似乎画的是鲛人,只是形象略有不同。见着原墨秋似乎对鲛人相当有兴趣,她心里无端开心起来,笑得更是甜蜜。

  但这样的笑容却让原墨秋益发内疚,真要说起来,他只是生活上没有亏待她,同样地也没有善待她,成亲之后就分房,睡在衙门的时间比睡在家里还多,这是哪门子的夫妻?然而她给他的回应永远热烈积极,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她如此青睐。

  “娘子,为夫须与你致歉。”原墨秋长身一揖到地,语气沉重,“成亲之后,我一直忽略了你,不仅仅是剿匪时险些让你受害,在这些日子里,我并未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夫者,扶也,以道扶接也,我却完全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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