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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等我找到二爷……他那个人,夫人也知道,就那闷性子,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伤都闷声不吭。

  “回来勤王的路上非常辛苦,那战事历经了十个月之久,要不是二爷遭人暗算,其实叛乱是可以早些敉平的,夫人想必也清楚,抄家、下狱、清余孽、肃清朝政,这些事情有多么烦人,这期间,二爷几乎没阖过眼,接着又是监国,等到大局安定,距离我们离开始国已经整整两年半。”

  她茫然而震惊,只觉得手脚慢慢发冷,心紧缩了起来。

  她全然不知他曾受过伤。

  “那道刀伤从后背长到腰际,当时伤口狰狞得血肉往外翻,一片馍糊,高烧接着是剧寒,冷热交加,七天都没有退去,嘴里直嚷着您的名字,旁人怎么叫也没反应,我和疏勒一度以为二爷活不了了,心里怕得要命。”

  她霍然站起来,心里痛得要命,像有把刀戳着,一刀又一刀。

  她不敢问细枝末节,不敢问那血淋淋的过程。

  “他什么都没对我说……”她恨死了他这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个性。

  “要是您并不想和二爷廝守,这些话就当我苍古见没说,您也没听过,若是您决定与二爷白头偕老,请您千万原谅他放弃您而选择回国的决定,也请您要好好待他,二爷经历过太多苦难,却全都憋在心里,其实要我说,这种人才是最吃亏的,你不说,谁能知道你心里的苦。”

  “我只是要你来送个东西,没叫你多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凤鸣面沉如水的站在门边,不知道已站了多久。

  苍古见面无惧色,恢复原有的笑脸。

  “属下在跟夫人闲话家常。”

  “你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长舌的!”

  “多谢二爷夸奖,我会不好意思。”苍古见哈哈笑,卸下将军的面具,讲话幽默得很。

  “我们的帐等一下再算!”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记在墙壁上,等你来一笔一笔结算。”他说完,袍袖一振,走出房门。

  “你别跟他计较。”她出声。

  “你就这么维护他?”

  她瞪他。

  “你说了算数。”

  她依然在瞪他,瞪得很凶,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他,那戒备又会回来,她挺直腰杆,警惕着。

  “你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这只雪球的孙子,你还喜欢吗?”他不只让古见去了趟凤京,还去了专门为宫廷培育宠物的驯育人那里,找寻雪球的后代。

  “它是雪球的孙子?”闷了半晌,她终于开口。

  “嗯。”他笑容满面。

  “谢谢。”虽然很不想道谢,可是那么远一趟路,不可谓不感动。

  “不谢。”他笑得有点开心。

  ***

  淡淡泛青四方见寸,玉色温润有若琉璃,雕玉凤交扭的印信回到了霜不晓手中。

  是夜,屋里灯火明亮,炭火温暖,是让人很舒服的那种温度,穿着薄衣到处走动都没关系。

  她握在手里,“想不到它还在。”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直留在身边。”

  她楞楞作声不得,半晌才捡回声音。

  “它有帮上你的忙吗?”

  “有。”

  “那就好。”她吁了口气,随即又转涩。

  “你……为什么都不提受伤的事情?”

  “事情都过去很久了,何况,我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你别胡思乱想,古见那张嘴……你忘了,疏勒的医术精湛,有他出马,哪有治不好的伤?”

  她低下头,慢慢握住拳头,有口气堵在胸口。

  “你一直把我当外人对吧?只有外人才不需要知道太多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向来什么都不肯说,若我不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从凤京到排云国,如果、如果你有个万一,你让我如何活下去……”她心情激荡,手抖得厉害,经年累月放在心里的害怕、拘心、忧愁,苦苦压抑的东西像是找到了出口,一古脑全爆发出来,竟是止也止不住了。

  凤鸣注视着她,用手覆盖她的手,长叹了声,“对不起,不晓,很多事情我对不起你……你别哭,让你这么难过,都是我不好。”

  她倒在他怀里,紧紧揽住他的腰,一时喜,一时悲,能再见到他一面,太心酸,太难得,原来失而复得是这样教人鼻酸的滋味。

  感觉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霜不晓受不了,槌了他一拳,这一拳槌下去,气,居然消了不少,便再槌,凤鸣就这样消受她积压许久的怒气,还面带微笑。

  她槌一下,掉一滴泪,再槌,泪珠子成串掉落,一下哭成了泪人儿。

  他那手、那臂、那发、那胸膛,样样都陋生,也样样都熟悉,那手,她摸过牵过:那臂,她枕过:那发,她束过:那胸膛,曾是她以为的天堂,久违了。

  不等她手槌酸,他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被他半举着拥抱,脚沾不到地,身子也俯在他眉头,鼻端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克制太久的碰触、克制太久的压抑,两人紧紧拥抱着,满满的充填着对方,身体和思绪没有一丝缝隙剰下,因为太过激烈,两人身体居然不能控制的颤抖着。

  他找到了她的唇,覆上,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紧扣着脑勺。

  她的唇柔软湿润,他饥渴难耐,因为那些他曾经错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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