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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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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冷漠的目光落在那攀附着自己衣角的纤纤素手上,毫不留情地甩开她,后退了一大步,身后俊秀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手底翻飞,瞬间就拿捏住了钱倾颜,只听得她吃痛尖叫了一声—— “狗奴才,放开我!我还是东宫良媛,你敢动我?” 俊秀侍卫不发一言,手下劲力越发紧了。 赵玉嗤地笑了,淡然道:“这个‘良媛’,还真不值几个钱,只要孤一句话,说没就没了。” 钱倾颜又惊又怕又怒,眸底的迷恋总算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清晰无比地直目面前夫主的残酷与强硬,她牙关打颤起来,恐惧迫使愤怒蒸腾如火。 “殿下一意孤行至此,无视好人心,置东宫子嗣空虚不管,连臣妾为您受尽屈辱也丝毫不见怜,为了替太子妃出气,竟要拿臣妾祭旗……难道,您就不怕圣上震怒、朝臣非议吗?还有我钱家——我钱家是东宫臣属,您就不怕寒了臣下们的心吗?” 不再沉溺于自怜自伤呓语幻想中的钱倾颜,这一刻终发出属于京师贵女的锋利,字字句句,直指中心! 可惜赵玉已懒得再与她废话,“孤今日来,本想问问你,如此执意想见太子妃,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不过现在,孤也不想知道了。” 跟一个把路走绝的人,没甚好多说的。 死人,纵有再多的主意也属白搭。 “月令,”他对俊秀侍卫微一颔首,口气淡如清风。“明日,就报了东宫钱良媛病殁吧。” “喏。” 钱倾颜呆住了。 赵玉瞥了眼两股颤颤伏地汗如浆出的宫女们,“钱良媛身患疫病,伺候之人染之八九,为皇城后宫安危所致,当大火焚之去疫。” “属下领命!” 他对那几名面色灰败绝望的宫女淡淡道:“尔等家人,东宫会妥加安置,若无过错,必不牵连。” 宫女们顿时砰砰砰地重重磕头起来,哽咽道:“谢殿下……” 她们跟随钱良媛多年,个个手上也不干净,可到最后能不祸及家人,已经是殿下高恩厚德了。 赵玉转身跨步走出的剎那,钱倾颜忽然尖厉叫了起来—— “殿下——赵玉,你竟敢这样对我?你以为你心尖宠的太子妃又有多冰清玉洁,她幼时就跟我兄长有私情,如果不是——啊——” 众人眼前一花,再定楮一看,只见赵玉正用一方绫帕缓缓擦拭起手掌指尖,方才还疯癫般口吐狂言的钱倾颜,玉颈呈现一种诡异的姿态,渐渐地滑落倒地…… 这下,连俊秀侍卫月令都屏息垂首,心下绷紧如弓弦,冷汗涔涔。 反倒是宫女们自知没有生路,依然静静跪伏原地,有种听天由命的释然。 然,心中也不禁隐隐有荒谬和幸灾乐祸感。 钱家这位大小姐,坑杀的何止奴婢,就连自家大公子都不放过…… 呵呵,只可惜了恁事不知的太子妃了。 赵玉神情高深莫测,看不出喜怒,只是绫帕随手一扔,转身就走。 ——月令蹑足跟随在太子身后,往日面上漫不经心的微笑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忐忑。 主子英俊侧脸不辨喜怒,颀长身躯缓步过青砖,大袖翩飞,似降世谪仙,又似如玉公子,任谁也看不出刚刚他手上才了断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适才的事,不许有一字传入太子妃耳中。”赵玉脚步一顿,沉声道。 “属下明白。”月令想起东宫那性情温软善良的主母,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钱氏——久病成癖,胡言不可信。” 赵玉沉默,再开口时,平静的语气里有着难掩的一抹温柔。“孤知道。” 这世上,再也没人比他更清楚,眠娘这辈子是永远没有可能和钱家子有任何牵扯。 这次,他“回来”的时候虽然未能及时阻止他们相遇,却已斩断了他们的夫妻缘分。 还能容忍钱家子至今犹在喘气儿,为的不是愧疚,不是愧疾于夺了他前世的妻,而是不愿妄造了杀业,惊动任何一丝可能唤醒眠娘关于前世记忆的危险。 钱家贪恋富贵,钱权官职……日后有自掘坟墓的时候。 他会出手,可不是现在。 李眠难得赖了床,浑身酸涩娇弱地磨蹭了好久才勉强起身,憨憨坐在床榻上依然睡意浓重,被宫人服侍梳头净面时还时不时打瞌睡。 “娘娘,二皇子府中李侧妃前来请安,被搁在东宫外。”春分姑姑自外头进来,先向主子娘娘欠身福礼,接过宫人取来的雪狐大氅,亲自为她披上,低声禀道,“李侧妃竟在宫门口便楚楚可怜地喊着求娘娘恕罪,求娘娘给她这个妹妹一条活路,别再示意二皇子妃责难她这个妾室……哼!也不知哪儿学来的刁滑矫揉做派,居然敢把脏水泼到您头上来。” 她被这么一通摆弄也醒了,看着春分姑姑那忿忿不齿的神情,反倒笑着安慰道:“李侧妃这是师承其母,多年修行,自然不同寻常,姑姑宽一宽心,咱们不气不气啊。” 春分姑姑被逗笑了,还是不免心疼道:“当初娘娘在府里可没少受这母女俩的搓磨吧?哼,老奴怎么也没想到军功赫赫、精明干练的德胜侯,居然将这样的一对母女捧在了手心之上?”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对这个父亲的情分已自希望至失望,最后淡得几乎再生不起丝毫涟漪触动。“只要殿下仍有用德胜侯之处,我们还会是这个名分上的父女。” 反之,若德胜侯不再是殿下的助力,甚至成为对准殿下的一把利刃,那么这个父亲于她而言,就连最后的存在意义也无。 当年,她不也是早就被他舍弃了吗? “娘娘……”春分姑姑看着面无表情的李眠,心里酸酸的。 “我后来才知,”她轻声道,“人想铁石心肠原来并不难,比的不过是谁比谁豁得出、狠得下心罢了。” 若论抵御算计,她永远不及德胜侯府任何一个主子,可她还能选择斩断亲缘、抽身离开。 “娘娘,既如此,李侧妃那儿咱们也半分不用顾忌名声,随她去嚷嚷,反正陛下口谕,东宫闭宫三月,她也只敢在宫门口撒泼了,难不成还真敢冒大不韪闯进来?” 李眠笑了,杏眼蓦地晶光湛湛。“不,我这个太子妃纵然不能踏出东宫半步,也不会叫个二皇子府小小妾室污了东宫的地儿,况且,我正等着她呢。” 闭宫三月也闲得很,出去逗弄逗弄、练练把式也挺好的不是? 见自家娘娘笑得眉眼弯弯,春分姑姑顿时豪气大生。“老奴虽是一把老胳膊老腿儿了,却也定要帮主子娘娘摇旗鼓阵、痛击来寇!” 别真当陛下斥责东宫,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到东宫头上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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