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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此事显然就是太子刻意利用那贱人挑拨你和你三皇兄……你怎么还当真中计了?”

  赵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掐入肉,却是抬起泪痕斑斑的俊秀脸庞,面露迷惘不安。“可、可明明是三皇兄的近卫下手……”

  文淑妃完美无瑕地掩下心头一丝窘迫与难堪,柔声地劝道:“傻孩子,这事儿你三皇兄已经来同母妃澄清过了,那近卫早就被收买,事情发生过后,他也马上被处死了,你三皇兄,是绝对不会允许伤害你的人活在这世上的!”

  赵内心一片冰凉。

  母妃,果然为了三皇兄,甚至可以袒护至斯,颠倒黑白。

  赵强忍着愤怒与绝望,吸了吸鼻子,露出脆弱却又充满信任希冀的神情。“母妃,您和三皇兄没有放弃我对不对?咱们三个才是真正亲生骨血的一家人对吗?”

  文淑妃叹了一口气,怜惜地扶起了小儿子,执着绫帕为他拭去泪水。“儿,你和琦儿都是母妃的心头肉,母妃百般筹划算计都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你要明白,只有你三皇兄好,咱们娘俩也才能永远在这宫中屹立不倒。”

  “……母妃,我听您的。”

  文淑妃先是一喜,美眸又复浮上隐隐警戒,紧盯着他,小心翼翼地反复求证。“儿,你当真这么想的?你知道母妃这是在保护你?”

  赵低垂目光,吞咽下喉头酸涩的硬团,轻声道:“儿臣已是名誉有瑕,如果不甘雌伏,和倾颜姊姊……此事就是致命把柄,母妃,无论是谁,都能用它毁了儿子。”

  包含他的“亲兄长”赵琦在内。

  文淑妃被堵得一窒,想再解释,却见小儿子真挚地对自己哽咽道:“母妃,您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终究是一片慈母心肠,怜爱地道:“母妃会让你三皇兄多多补偿你的,你不是喜欢你三皇兄府里新得的那匹汗血宝马吗,还有那只价值连城的射日弓——”

  “谢谢母妃。”赵俯来抱住了母亲,声音里尽是孺慕,眼神却是冷漠如寒冰。

  接下来的日子里,东宫外,局势异常诡异的平静,东宫内更是波纹不兴,仿佛一切如旧。

  赵玉照常只回李眠这儿安歇,每日不管再忙,都会记得拎李眠喜爱吃的零嘴儿回来,再不就是偷偷在她枕下塞珍贵美丽的首饰簪环。

  李眠也依然温柔贤慧,她什么都不问,平静地亲手为他卸冠更衣,替他揉捏肩颈,散去他镇日操劳国事而显得筋骨僵硬紧绷的疲惫……

  她不断告诫自己,他是这世上待她最好,也是唯一能叫她全心信任的人。

  其他旁的,只要他不说,那便是她不需要知道。

  李眠把那些不该萌生的苍凉迷茫,重重地压进内心最深处,她得知福惜福,珍惜丈夫对她的一片真心和保护。

  贪婪太过,易受天谴。

  赵玉知道自己可耻的在逃避,他也有心和眠娘把话说明白,可每每一对上她贤淑柔顺的神情,他心底就无法抑制地闷窒怏怏起来。

  他和钱倾颜的前世纠葛,既对她无从释解起,那么说什么都是多余,都是心虚。

  赵玉只能想方设法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永远留着她在自己身旁,也叫自己别再那么心慌。

  这晚,因着金州大雪成灾,武帝把太子和一干皇子重臣全召进军机堂议事,稍早些百福就亲自回东宫禀报,并再三重复太子殿下的叮嘱——

  “殿下说了,如今天寒,许是会下雪,殿里火笼烧得再旺,娘娘也得千万记着穿裹暖些。”

  她静静听着,温和一笑。“好,也请殿下保重身子。”

  百福一怔,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太子妃一眼,娘娘婉约娴静一如以往。

  可想起临来之前,主子那严肃慎重得近乎紧张的再三交代,要他注意主子娘娘眉眼间可有任何不快之色,百福就觉得这段时间东宫微妙的氛围,果然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多心了。

  李眠侧首吩咐百茶取来太子的白狐大氅,递到百福怀里,这一如常体贴入微的举措,瞬间打消了百福的惴惴不安,立时眉开眼笑地抱着大氅,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个礼,这才颠颠儿地离去。

  “娘娘……”

  “嗯?”李眠回到了惯坐的榻上,拿起做了一半的针线活儿,继续走针如梭。

  百茶迟疑了一下,才道:“娘娘,钱良媛那儿封了殿,还有胡统领的人严加看守,奴婢打听不出——”

  “百茶姊姊!”她闻言心一跳,绣花针险险戳进了指心里,急忙忙放下,一把紧紧抓住了百茶的手,正色道:“你、你往后绝不准再私下打听了,知道吗?”

  百茶脸色一白,忍不住彬下来挨近她,眼圈有些发红。“娘娘——奴婢莽撞了,不该未曾先请示过娘娘,可奴婢、奴婢就是不甘心,如今那事已过了大半个月,钱良媛竟还好好儿的,没有被撤封号,也未落罪,奴婢听说尽避那处封了殿,可膳房依然好吃好喝的供着——”

  “她还是殿下玉牒上名正言顺的良媛,自然不该减了分例。”握着百茶的手,主仆二人掌心都是一片冰凉,李眠却神色坚定地强调道:“且不说如今宫里宫外有多少对眼楮紧盯着东宫和殿下,本就不宜轻举妄动,落了旁人口实,再者我是东宫主母,却未能管束好妾室,教钱良媛做下有辱皇室的丑事,纵然她有千般错,我也逃不了究责……殿下拘住她是对的,否则一有风声流言传出,东宫也就成了天大笑话了。”

  况且,自古皇室对于丑闻的处置,便是用腥风血雨、无数人命去埋葬镇压封存,弟占兄妾此事一出,拥有帝王血脉的四皇子自然无碍,至多受罚一场罢了,可举凡知晓内情之人,尤其是被视为奴婢牛马的宫人护卫,哪个能有活路?

  “娘娘,可钱良媛非但不守妇道,秽乱——”百茶难掩激愤,总算还有一分理智地压低了声音,咬牙道:“还意图往您身上泼脏水,难道殿下就这样放过她吗?您难道也就真的不追究了吗?”

  娘娘现今已是堂堂一国太子妃,再不是昔日人微言轻,备受欺凌漠视的侯府嫡女,为何还要忍气吞声?怎地就不能拿自己的权力,镇上一镇?

  “唯一有资格追究的是太子殿下。”她眼神凝重地道:“百茶姊姊,别再说了,这是皇家的丑事,一旦暴露牵连甚广,可能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保不住所有知情人……我不想你有事。”

  “娘娘呀,”百茶急了,“奴婢这条命值当什么?如果殿下有所顾虑,那奴婢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替您把此事捅到陛下跟前,好教陛下知道四皇子和钱良媛是如何羞辱——”

  “百茶姊姊,连你也不明白我的心吗?”李眠勃然变色,厉声斥道,“我是殿下的妻子,他做的任何决定,无论我知道不知道,欢喜不欢喜,我都会一力支持到底——东宫内外,谁都不许坏了殿下的布局计划,否则便是我李眠的仇人!”

  “娘、娘娘?”百茶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着李眠,颤声轻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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