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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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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钱良媛落胎了,月复中骨肉恰恰满三月。 那天稍后,自然不是擅妇人病的吴太医去诊治,而是葛老院使秘密前来东宫。 赵玉和李眠都没有去钱良媛的寝殿,而是夫妇静静对坐拓间,各自行事。 一个神色深沉淡然,手中持着卷通州志,眼神落在纸上,心神却不知在何处。 一个则是在灯盏下理算着东宫账目,清秀的脸庞默然,不发一语,也看不出内心浪涛翻涌苦涩流淌。 赵玉没有意识到他们夫妻之间自回寝殿后便氛围凝滞,他脑中兀自陷入前世今生纠缠的阴霾和情绪中…… 他眼前仿佛浮现了前世那个为他诞下一聪慧孩儿,颇受他器重的钱贵妃,温柔体贴、谈吐不俗……她出身工部尚书钱家,自幼饱读四书五经、熟诸琴棋书画,容貌如画清媚若兰,是大部分男人心中最上乘的妻室对象。 曾经,他这个太子对于能迎此佳人为良媛,弄萧奏琴、诗画相合,也甚是欣喜。 可后来…… 他嘴角微微上勾,隐含涩然自嘲之意。 李眠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上的狼毫和账册,怔怔地看着身边年轻俊美尊贵的丈夫。 依然高大英挺得令人心醉,可这一刻,她却觉得他人虽在自己跟前,实则疏离隔膜如中有万仞千山,她看不透,也攀不过。 自她嫁入东宫三年来,无数次被他的疼惜宠爱掩盖压抑下的惶惑惊疑不安,此时再度蠢蠢欲动地抬头…… 玉郎身上有着她永远也捉摸不清的谜团,如坠十里大雾间,恍恍惚惚迷迷茫茫,伸手触及的,脚下跟随的,唯一能倚仗的也只有他的温暖和爱重,可若一朝他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她,她便什么也抓不住……当一无所有。 而她自小没有亲缘,丧母无父,最不陌生的就是失去,最害怕的也是失去。 李眠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闭上眼,搭在裙裾间的手慢慢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玉郎,”她睁开眼,杏眼里的惶惶又被遮掩得消散无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澈恳切地问:“为什么钱良媛的事不说与我知?” 赵玉蓦然回过神来,有一丝心虚气短,忙温柔笑道:“孤不是成心瞒着你?只是这个中情由太……骯脏了。” 她凝视着他。“仅是为这样吗?” 赵玉眼神挪移了开来,不敢接触她纯净黑白分明的眼眸,仿佛……唯恐会倒映出他内心深处种种的隐晦不欲人知。 他怕,她看出自己的隐瞒和……卑鄙。 “殿下,你我结发为夫妻,相知相许生死与共,还有什么不可说?”她轻声地问,隐含恳求。 “玉郎,别瞒我好吗?” 他恍若挨了一记闷棍般,身躯僵挺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硬如岩,本能驱使他想逃避——霍地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百福来报葛老院使到了。 “孤出去听听,你好好歇着吧,”他凤眸低垂,睫毛掩住所有心思,强笑道,“别胡思乱想,伤了你我夫妇情谊。” 他步伐沉稳中带着一缕几不可察的慌乱,很快消失在内寝殿大门,百福快步跟了随侍上去。 李眠一动也不动,半晌后慢慢拾起狼毫,沾了砚底浓墨……顿了一顿,这才继续在账册上勾勒载录。 “娘娘?”始终守在角落的百茶感觉到不对劲,忍不住挨蹭上前,忧虑地问:“……小姐,殿下、殿下说得有道理,钱良媛的事儿毕竟太阴私骇人,便是说了也脏了你的耳……想是因为这样,殿下当初才骗您说钱良媛是假孕的。” “百茶,我信殿下是为了我好才瞒着我。”她没有抬头,落在纸绢上的墨字一笔一画毫无遗漏,可唯有她自知,胸月复间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感逐渐扩大蔓延开来。 殿下真的待她极好极好,好的常常令她觉着自己犹如置身梦中,不知哪一日黄粱梦醒,枕畔人空。 虽话本儿上也曾描说: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可她也知,这世上从没无缘无故的爱或恨,他究竟为何待她如此情深义重,三年来不离不弃,日日盛宠,所为何来? 她问过,他也只笑而带过。 自己并不想做不知好歹、不懂惜福之人,问得多了,反似是质疑他待自己的情真意切有假? 这未免也太教人心寒。 所以她信他,只要他说的,她都不疑。 所以她被他保护在东宫之内,无论好的坏的,皆阻绝在耳目之外,是对是错,也由他为她择辨做主。 她唯一能报答的,就是成为真正能为他分忧解劳、生死一体的妻子,而不是一株只知依附丈夫存活的菟丝。 可他……不信她。 不,眠娘,别再去想了! ……他是你的玉郎,不是德胜侯,你也不是阿娘。 李眠不断吸气吐气,咽下喉头的酸涩慌惧,竭力稳稳地握着笔,好好地将这本账册书写完成。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阻止手不抖,可她却阻止不了慌惴不安的心上那逐渐塌陷荒凉的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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