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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几天前,他们一行人来到济南祝寿,路途中,少主心情转佳,他们正不知其所以然,没想到少主竟是盘算要从济南一路奔向山西太谷,而且,居然还是自己骑着千里名驹不分昼夜急奔而来。

  看样子,昨晚应是见过面了,因为,少主此刻显然心情大好。

  “少主,热水准备好了。”须臾,诺儿走进来禀报。

  柳穆清迳自将衣服一件件脱了,整个人泡进桶里,隐约闻到水中飘散一阵清新草药味,心知这是家里怀书叔叔特地调配,让他消退倦意、舒缓心神的方子。

  “少主该搭马车的,连骑三天马赶路,就算铁打的人也要吃不消。”新儿边侍候主子沐浴边说着。瞧瞧主子换下的衣裳,每件都是随手就能抖落一地沙土,可见此趟赶路之不易。

  “没事。”搭马车太慢,还是骑马痛快。况且,他根本就不累,相反的,最近一个月来,他从没像现在这般精力充沛。

  “少主,听说巡抚大人的儿子昨天送了一堆花瓣到常记,说是要给凤姑娘拿来做饼。”诺儿仔细为主子梳头发,同时说出今早打听来的消息。

  柳穆清先愣住,忽觉好笑,原来昨夜那几篮花瓣是这么回事。巡抚大人的儿子若知道花瓣全洒在他身上了,不知会作何感想,忽又想起凤宝宝挺身而出护着两个小丫头的模样,他以前还真没见过这么勇敢的姑娘……

  新儿横诺儿一眼,道:“你干嘛说这些,少主和凤姑娘十来岁就认识了,这份交情哪里是旁人送个花瓣能及?”

  柳穆清微微蹙眉。

  说来无奈,旁人老爱说他与凤宝宝自幼相识,其实,许多事情他已不复记忆,就连沐浴被看个精光那次,他也早就没往心里放。

  然而,昨夜疲倦之际,脑海中竟断断续续浮现两人过往相处画面,只是,感觉极不真切,彷佛幻影。

  在他心中,两年多前被凤伯伯追打的那个晚上,才算真正认识她。

  他晕倒前,凤宝宝泪流不止的脸庞,才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他所认识的,是十六岁以后的凤宝宝。

  不是他父亲好友的女儿,不是他妹妹柳安和的手帕交,而是他自己发现的一位娇俏姑娘……

  柳穆清换上干净的粗布灰衫,整个人散发一股淡淡草药味,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但才准备出门,厢房门扉就冷不防被打开。

  “少主,凤家大小姐派小丫头传话,说有急事,没办法跟你见面了。”五儿几乎是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后头居然还跟着边跑边喘的常万达。

  柳穆清脸色全变,沉声追问:“什么事这么急?宝包还说了什么?”

  五儿道:“那小丫头一问三不知,偏偏常老关外出,吴子樵他们口风很紧,但常二爷说凤家大小姐被接走了!”

  “怎么回事?”昨晚明明说好了,宝包不会骗他的。

  常万达缓口气道:“是真的。早上看到凤家大小姐上了一辆马车,我还特地过去打招呼,她亲口说了,家人一早来到太谷,临时接她回山上过中秋。”

  柳穆清热血上冲,急问:“多久以前?在哪儿见到的?往哪个城门出去?”

  “约莫两刻钟前,在西边城门口遇见的。她买了一盒饼就走,我瞧马车往西城出去了。”常万达心知柳穆清此趟为谁而来,因此,与凤宝宝打过招呼后,赶忙跑来通报。

  “还来得及。”柳穆清快速穿上披风,边往外走边发令:“我骑千里驹先行,五儿六儿你们随后。”

  “是。”两人答令声还没完,主子已经奔得不见踪影。

  常万达见状,深感庆幸。认识柳穆清许久,总觉得以他的年纪,未免过分稳重内敛,彷佛一潭深渊冷泉,平静淡定过了头。现下看来,总算有人不按牌理出牌,搅得他手足无措、方寸大乱,像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想想,也算是一大好事。

  §第十四回 公子心急当街溃堤 初访凤家无惧考验

  西城外,一人策马狂奔。

  疾驰中,柳穆清面容严肃、聚精凝神,但心情其实大乱。他本想今天下午就要提出邀约,邀请凤宝宝与他一起回扬州过中秋,然后,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没想到,竟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上回追出城,这回也是。上回让他追到了,这回他也一定要追到。

  他要问她、问她……

  柳穆清一甩头,大喝一声,手上短鞭轻拍,催着马儿加速前进。

  忽然间,脑子里尘封许久的往事又浮上心头,有的模糊,有的却逐渐清晰起来。

  那年在别庄,每天傍晚她总像是算好时辰,他才刚踏进大门,她就朗声喊着哥哥,开开心心朝他奔来;用膳时,她自顾自说着整天行程、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

  只是,大约她说二十句,他随意应个一句,通常都是柳安和接她话。

  一直以来没当回事,如今想起,却觉胸口激荡难平。

  以前宝包追着他,他不理会,现在宝包对他相应不理、气他恼他也是应该的。她想怎么对他都可以,他都愿意承受,以后,换成他来追着她:只是,那也得见得着面才行!

  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胸膛间像要炸开。宝包不回信已是征兆,现在,明明说好要见面她却跑了,分明是在躲他。这一去,难不成又要两年才能再见?

  他问不出凤家住处,他身边所有知情之人都很有默契地瞒着他。

  关于凤家底细,他暗中查了两年,愈查愈明白,父亲不肯吐实是为了维护凤家,但是安和呢?自己的妹妹口风如此之紧,他一直不解。

  现在他明白了,安和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保护凤宝宝,不再受他伤害……

  两年前,他吐血晕倒,但是受伤更重的人,其实是她。

  胡思乱想之间,柳穆清一人一马已经来到临镇,见一马车停在镇外,他跳下马冲过去,可惜只剩马夫。

  “这可是凤家的马车?”他问,但对方不答,挥手叫他闪开,柳穆清一下子快手掀开帘子。

  “你这人是不是讨打!”马夫火了,用力推开他。

  柳穆清利落闪开,却见原本紧促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刚才那一眼,已经瞥见车上放着那盒他送的颜料,这肯定就是宝包坐的马车,看来,她人已经在镇上。

  “多谢。”

  他将马系在镇外,一人快步走往大街,许是中秋佯节快到,镇上集结许多小贩,路人也不少,看起来颇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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