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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豹子肯定是贪玩,跟人家的狗跑了,等它想回来一定会回来。”

  当她还在浴桶里发愣的同时,那原本在屋外的嬷嬷已经走进屋里,隔着澡间的小门对里头的她说。

  ……回来?死掉了的还会再回来吗?不可能了!她亲手埋葬在林里的小豹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了。

  都是那男人!那长得像深山野人的男人!若不是他绊住她,小豹子就不会被狼给咬死。

  聆进老人的话声,鄂多海一路压抑着的情绪,这时再也抑制不住地宣泄出来。她又气又伤心,拿起擦身的湿布就往脸上一捂,将眼泪鼻涕及压抑的呜咽声全堵在喉头,除了她自己,谁都听不见。

  半晌,等情绪稍稍平复,她忽然想起一事,于是闷着声对外头嚷:“嬷嬷!我方才看柜子里的药好像没了,明儿一早我就去村里帮您带些回来,顺便把前些日子存下的兽皮拿去换些粮。”

  日子过得快,再过不久天气便会转冷,眼看就要入冬了,缸子里的粮都要见底,不补粮不行。

  且老人家有宿疾。也许是穷,早年没注意保暖,所以给这高原上的天气冻着,因此她那常年呈现暗紫色的手脚末端,不仅仅只是血路不通、犯僵硬,偶尔还会听她喊疼,所以那些通血脉活经络的药草少不得。

  她原以为老人家还在澡间外头,但她嚷完之后却不闻有任何回应,因而她只好继续洗着身子,洗完后顺便清洗那些脏污衣物。

  她这头正忙和着,因而小石板屋前来了个人,她并不晓得。

  在和鄂多海讲完话之后,鄂嬷嬷听到了屋前有声响,便踩着蹒跚脚步往屋前去。

  她们这屋子离崁儿村有段距离,且又不在行旅会经过的便道上,除了附近偶尔来捣蛋的小孩们,一年半载的,通常不会有人上门来。细想了想,最近的便是两年前那一回,一名迷了路的旅人来问路。

  “请问……”一瞧见鄂嬷嬷从门内走出,那在外头张望了好一会的男人这才出声。

  “您迷路了吗?”

  “我……”萨遥青转着眼珠,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还是被打劫?”鄂嬷嬷倚到门边,半开着玩笑,揉揉老眼,开始细瞧起那看来相当面生的高大男人。

  脸上爬满胡髭的他两颗眼珠子黑黝黝,一头张扬的长发连扎个辫儿都无,只是任由披泻在身后,让风吹得一团乱。

  而他那一身尺寸显得有些过小的暗色布衣,有些破烂,不但遮不住他精壮的体格,连胸前结实绷紧的肌理和精瘦的腰间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年轻男子有着她此生未见过的好体格,应该是在山上生、山上养,才会如此浑然天成。

  此时他肩上还扛了头不知是什么的动物,让她更觉奇怪的是,这男人居然赤脚没穿鞋?这便是她为什么会问他是否被打劫的原因,虽然以他这般强壮的体魄,就算有山贼,怕也不会将之当成打劫对象,因为看来就挺棘手。

  “哈哈,不是啊老嬷嬷,我是来找这手铐的主人的,那姑娘住这对吧?”男人爽朗地笑了两声,并似习惯性地凑着鼻子对屋前嗅了嗅。

  属于那女子的味道是到这屋子前为止没错,所以他确定是这里。

  看了眼男人手上拿着的铁铐,鄂嬷嬷端着脸,又问:“那是咱们多海的东西,您捡到的?”

  这时一阵风吹来,扬起男人不羁的长发,鄂嬷嬷不经意间睇了下他发下的侧颈一眼,先是瞠大了眸,但也仅是一瞬,便又回复原来的眯眼。

  眼前这老人外表虽有村间无知老妇的憨,但从她打量自己的细腻眼神,男子知道她不仅是个普通老人家。“喔,不是,是她借我用的。还有,她忘了她的鹿。”

  说完,男子便将肩上扛着的鹿尸啪答一声往地上一丢。

  洗完身子,鄂多海从澡间出来,才走至屋子前厅,看见那独自坐在她家椅子上、躁动地左看右望,手里却端了只杯子,状作斯文呷茶的男人时,她差点没掉了下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说,他怎么会跟过来的?

  在埋完小豹子之后,她心头虽仍激动,但想想那男人固然高壮,若狼群返回,被绳索绑束住的他肯定连保护自己都无法,说不定马上就会被攻击撕咬入腹。

  虽然那样可以泄了她心头之恨和帮小豹子报仇,可对那男人而言却极不公平且残忍;若真要处罚他,好歹也给根棍棒。

  所以她折返了,远远拿着弓箭就往他身上的绳索射去,锐利的箭头准准划过绳索却不伤及他身,绳索虽未马上断裂,犹留一半,但只要他用点力气就可以挣断。

  而那手铐事实上她已开启,是以只要挣断绳,就等于自由了。

  所以他可以逃脱,她并不觉有异;她惊讶的是,在他可以自由行动之前,她老早已经离开林间,且走得远了。

  那么他是如何知道她的去向,还直直来到她家大门口的?

  “你告诉我的,你忘了?还有,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在树林里时,他没听她吭过一声,还以为她是个哑子。男人放下杯子,朝她咧开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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