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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第一次和她视频的时候,她不停地抽烟,不停的咳嗽,不停地笑。她问我,"我这样抽烟,你不喜欢的吧?"

  我说,"没有,只是你抽烟的动作太熟练,我不习惯。"

  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抽烟,可是没有办法,我已经习惯它带给我的抚慰,我不是个好女生。所以只能我去喜欢别人,没有人可以喜欢我。"

  还有一次视频,她在那边笑得没心没肺,然后把手腕给我看,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不加掩饰。她说,这是她两年前自杀未遂留下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我问她为什么自杀。她说她已经忘记了,可能只是因为当时太压抑。她说她的爸爸妈妈一直不喜欢她,因为她太叛逆。她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因为觉得自己过于安静。于是就想试试,女孩子爱美,基本都会选择这样的自杀方式。又慢,又痛,有足够的时间来好好回忆,这样,死去也是微笑的,青春那么美丽。

  再后来,一直到现在,我一边写这个小说,还一边跟她聊天,我跟她说,我会写到你,虽然很短,但是很重要。

  她笑得很大声,然后说,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只能充当别人生命里的匆匆过客,而不是全部。你说,我是不是很贱。小西,我就只是一个小插曲吧,我永远在别人的生活当中扮演过客并乐此不疲。这样很好,你还会记得我。谁又会是谁的全部呢?

  贱。是她最喜欢形容自己的词。她说,我老是要戒烟,却总是越抽越猛,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我讨厌我的爸爸妈妈,可是我每周都要回家和他们拿钱,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中秋节的第二天,她给我发短信,她说,小西,我的第一次没了,是从火。我跟你说的那个玩摇滚的,昨天他喝多了,然后就,小西,你说我是不是很贱,就那么几下,就什么都没有了。小西,我爱的是你和一一啊。可是,小西,我并不觉得难过。

  我打电话给她,她先是笑,然后说她现在正蹲在马路边,然后就是哭,一个小时,她就是哭,然后说,我不难过的,小西,我真的不难过的,就是想哭。然后她有开始笑,她说,小西,没事了,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后来她跟我说,不要告诉一一不是从火的错,没有谁有错。

  我问她,既然这样,不能和从火在一起吗?

  她说,不会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的。

  我说,你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她说,我不知道,但是他并不是我想要的。

  她说,我和他都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真的,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他与自己的理想他有很多的女朋友,我都知道,其实他也是受伤的人。

  她说,小西,让我们忘记那天的事吧,我只想爱你和一一,你们都是好人,能真正给我温暖的好人。

  今天,她开始和我说海,那个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男子,但是她却连他一面也没有见过。

  "我是在自杀后最苍白的那一段时间认识他的,而那时候他也刚刚失恋。那一段时间,我们互相慰籍,我们用语言和隔着玻璃的暧昧来温暖彼此。可是在我决定去他的城市看他的那个夏天,那个我想为他付出我的所有,告诉他,我爱他的那个夏天。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跟我说,他要出国了,去找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个女子。我一下掉入了一个新的深渊之中,所有的语言都厌恶地离我而去。

  他离开后我迅速堕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中,,时常醉得一塌糊涂,夜夜笙歌,肆无忌惮的抽烟,张牙舞爪地大笑。可是仍然会突然的就沉默起来,想念那张刻满忧伤的脸,我每天生活在喧嚣中,只是怕一个人安静下来会想念他温柔的声音,想念他叫我宝贝,想念那些说过的话,许过的诺言。狂欢是那么的孤单。我越想越绝望,于是想过彻底逃离,让他悔恨一辈子,欠我一生的拥抱无处给,我从小就是个极端的人,当我再一次拿起刀片,真正绝望的时候却开始冷静下来,我在那个瞬间想清楚了这场感情的始末,终究怪不得他,怪只能怪自己太认真太坚持,才会输掉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以为遇到了对的人却还是出现了错觉,这一局既然败局已定,不可以再赔掉了性命,无谓的举措亦只能是伤害自己而换不回一点自尊。也可能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鲜血。

  他的离开终于成全了我的坚强和冷漠。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坚硬起来,不再轻易爱上任何人。冷眼旁观他和他前女友的闹剧,论坛里他的帖子内容与她有关的,他的失望,愤怒,无力,痛苦,却始终与幸福无关.终是厌倦了这样的游戏,删除了邮箱里与他有关的东西,不再去论坛,QQ拖入黑名单,这个男人终于不再令我心痛了。我想我要好好过,要让自己一点一点地强大起来,再也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我清楚的看到自己成长的印迹,一路走来,心已渐渐渐凉去。对很多东西都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想去计较,只是不再动感情,是他摧毁了我对爱情仅存的幻想.

  四月到10月,春天和夏天都过了,所有的记忆都被蒸发掉了。不留痕迹。我甚至都不确定这个叫海的男人是否真实的存在过,抑或是不敢去想,故意忽略。想想这个世界原来并不是谁没了谁就不能过的,现在我想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给他打电话,没有炫耀只是想问一声他还好么。

  于是拨了那个电话,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我曾经那么迷恋的声音。有一瞬间我以为我们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离开过。他仍然叫我宝贝,一如既往的温柔,突如其来的亲吻,令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我说,亲爱的,我爱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转身?我惊讶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原来我从来没对他死过心。可是我仍然挽不回这局败局已定的棋。我们视频,他的头发剪短了,很瘦,眼神很陌生。他终于是被那个女子改变了。我沉默,很久。他终于开口让我忘了他,这样我才会幸福,他说他已经给不了我幸福了。所以要放开我。这是对他的报应。我和他,我们两个人谁都没能幸福,只是不一样的是我终于可以坦然的接受这一切,他却再也无法回头,即使我站在原地等他。而他们之间亦没有了爱,却还有不甘所以仍要纠缠至死。这一生他都不会再有幸福。

  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突然想起自己曾想过要等他两年,因为他说过他去加拿大,需要一个能为他等两年的女子,我以为我可以,却原来只是无聊的闹剧,早该放手的,纵然爱又如何,终有一天他在我心里会什么都不是,如现在我对着电脑那头的他轻笑,终于我可以不再对你抱有任何幻想,一切都已明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的,像你所说的那样,珍惜身边的人,去爱值得爱的人,你的幸福再也与我无关,欠我的我已不会计较,再见,亲爱的!关掉视频,仰起脸对着一一笑得肆无忌惮,告诉他我刚结束了一段孽缘,没有任何忧伤,感觉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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