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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朵朵听得入了神,听着听着,就仿佛自己又变成了幼小的孩童,躺在外婆的怀里,被她轻轻抚摩着额头,睡着了……

  那夜她睡得从未有过的安稳,在梦里她闻到金耀太熟悉的芳草香味……

  还有母亲甘甜的久违的乳香……

  43

  多年之后,当朵朵再次想起那个飘雪的夜晚,仍旧心痛难以隐忍。

  外婆就在那个夜晚抱着朵朵去世的。

  她醒来,只感觉到浑身的冰凉,外婆身体直挺挺的抱着她,手掌还放在她滚烫的额头……

  医生和护士用很大力气才将老人和她分离……

  她死死的抓着外婆的手,仿佛抓着最后微薄的希望。她不要放手呵!

  外婆终于被医生抱到了床上,她的眼睛仍旧睁着,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微微兮开的嘴唇,仿佛还有无数的童话要讲给她听……

  白布盖上的刹那,朵朵拼命的抱住了外婆,像个暴躁的疯子般,不准任何人靠近她的外婆。她声嘶力竭的叱喝着所有企图靠近外婆的人,白布盖上了,她又给掀开……

  如此的重复……

  "滚开,都给我滚开……我的外婆只是睡着了,她还要给朵朵讲故事呢……你们放过她好不好!放过我的外婆……我妈妈死得早,她是被我杀死的……我只有外婆这唯一的亲人了……"

  绝望的朵朵像个破碎的布娃娃般,重复的絮絮叨叨的念着,像走火入魔般的念着咒语……

  干涸的眼睛,再没有了眼泪,只有哽咽的声音,像一只被遗弃的猫般隐忍着断断续续的发出。

  护士哭了,医生哭了,所有人都泪流满面的注视着匍匐在外婆身上近乎疯狂的女孩……

  林俊寒冲出了病房,强行抱走了朵朵……

  之后,她的大脑自动删除了前后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了林俊寒抱着她离开的温暖的画面……

  44

  外婆是在那年春节将至时去世的,她走的那天,天空下着分样的雪,仿佛全世界的眼泪都凝结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多年之后,朵朵仍旧记得那个夜晚,回光反照的外婆温暖如春的怀抱。

  那一刻的拥抱,虽不是生命中的第一次,也不是最温暖的一次,却在她心里成为了永恒的了烙印。

  永不消逝。

  外婆火化的第二天,朵朵带着她的骨灰回到了芳草镇,将她安葬在了母亲的坟墓旁边……

  美丽的芳草镇,神话一般的芳草镇啊,现在长眠着她最爱的两位亲人。

  穿着黑色披肩的朵朵,长久的跪在坟墓前,双手捧着洁白的雪洒向墓地……

  雪花啊,请带着我深沉的爱融进每一寸土地吧……

  旁边的林俊寒忧伤的注视着朵朵,只恨不能将她藏在自己的心里,再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这个弱小的女孩,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苦难,让他情不自禁的时刻为她牵肠挂肚。

  雪地里,长跪不起的朵朵被雪花沾成了雪人……

  "走吧,朵朵。我带你回家。"

  林俊寒搀扶起朵朵,将孱弱瘦小的她抱了起来。她已经完全的冻僵了,像个残缺的木偶人,手脚僵硬,她躺在他的怀里,簌簌的颤抖着,眉毛,睫毛上沾着雪花,就如同一朵正在枯萎死去的雪莲花……

  "家……我的家……在哪里?"

  朵朵悠悠的哽咽着说,空洞的眼神,透不出一丝的光泽。

  "朵朵,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啊!"

  雪地里,抱着朵朵的林俊寒一边走着,一边安慰着她。因为心痛,他的眼睛渐渐潮湿了……

  "哥,我的家在太子的心里……他的心就是我的家!"

  想到自己深爱的人,她的月牙般的眼睛重要重新泛起了星芒般璀璨的光亮,僵硬的脸,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朵朵……"

  林俊寒未语先流泪了。

  结了层冰霜的脸美得令人心颤,他的睫毛颤抖着,眼底仿佛有漆黑的空洞,伴随着收缩的瞳孔,心也仿佛淌着即将凝固的黑色的血。

  怀里的女孩轻薄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却纵使他用尽毕生的时间,也无法抵达她心的彼岸。

  "朵朵,马上到车上了,我带你回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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