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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我有病!”我一边说一边看她的表情,她分明惊讶了,我接着说,“其实,我不配跟你在一起,我生来看不见颜色,二十几年了,我的世界是灰色的。这回你应该明白我每次生气都因为什么了吧?”

  羊小瞳张开了小嘴,显然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解释和结果。

  我突然轻松了,我肩上压了太久的十字架终于卸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她看着我。

  “我怕!你是学画画的,因为我的自尊,应该说自卑,还有更怕——你嫌弃我。”

  “你真傻!”羊小瞳咬紧了嘴唇。

  “如果我早说了,你会嫌弃我吗?你会瞧不起我吗?”

  “你认为我会吗?”她看着我,“你眼里的羊小瞳就那么浅薄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应该早些对你说,就不用受折磨了,小瞳——”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瘦弱无比,我的心一阵疼痛,“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这么久,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我努力过,可不行!”

  她看着我,没有表情。我有些怕了,想抱她,她闪了身,躲开我的胳臂:“你别碰我!”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还恨我,是吗?我知道,你肯定恨我,恨我离开你,没有再去找你,你受苦了,看你瘦的——”我伸手去摸她的脸。

  她还是扭头躲开了:“我不恨,可我已经不爱你了!其实,就算你当初不跟我分手,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好了,没什么事儿,你可以走了。”说着,她转身朝大门走去。我还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她触碰了,泪也流了下来。我竟然会流泪?我今天发现了我还有一个优点!

  她是一个真正把钱当成身外之物的人。我们老大也常说钱是身外之物,可他看钱比谁看得都重,恨不得钱都是别人身外而是他身内之物!

  我开始对爱情产生质疑。爱情并不美丽,它就像个毒蘑菇,披着绚丽的外衣,吃了,你会死,不死也弄个残废。

  也许你不会懂我的紧张和无助。我不想公开我隐藏在心底的多年的秘密,那秘密一直隐藏在我若干“优秀”的背后。我就像个孔雀,开起屏来,你们看到的是我展示出来的美丽,而美丽的羽屏后面是怎样的丑陋,你们看不见。

  我不和任何人交流,可耳朵里还是灌满了她的信息,我顽强地抵制着这一切。我变了,认识我的人都明显觉得我变了,那个油嘴滑舌的男生不见了,那个所谓成熟的我也不见了,我脸上除了犹豫就是沧桑。爱情,它是个无形的东西,可它却又像一把利剑,锋利地雕刻着一切,让一切失去了它原来的模样!

  我不想工作,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我不能自己结束生命,所以就凑合活着,也就是喘喘气,吃点儿喝点儿,过着动物一样的生活。我不缺钱,所以这种漂泊和流浪就没有了悲壮的色彩。

  “我是色盲!说色盲还不准确,色盲是混淆颜色,我是看不到颜色!整个世界在我眼里是黑白的!你们听懂了吗?我看不见你们眼里带颜色的世界!”我开始咆哮了,“你们只知道骂我,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我看不见颜色,可她羊小瞳是画画的,她动不动就跟我讲色彩,讲艺术!我他妈的不懂色彩!不懂艺术!”

  我很酷!我长了一副好身材,我长了一个好脸蛋,我生在一个好家庭,我上了一个好大学,我有一群好哥们,我爱上了一个漂亮的女孩,我——可我,我的世界是灰色的!我本想从离开甜甜那一刻起,就把这个隐疾藏在我无数“优秀”的背面,可我爱上了羊小瞳,而羊小瞳是个学画画的,她不喜欢国画,也不喜欢素描,她喜欢油画,喜欢水彩画,她的世界是五彩缤纷、五颜六色的!

  羊小瞳的名字再次被人提起。好久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了,我以为没有人会再提起她了,她可能会干枯在我心里,就像书里夹的一片叶子。可为什么一经提起,我就有一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走上前去。我不止一次在设想我和她再见面时的情景,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认为我们还会见面的,或许,我一直让自己坚持喘气就是为了我还能和她见面。我曾经以为,我再见到她,会心如止水,可我今天知道我错了,我的心像一个块刚刚愈合的伤疤,不小心被人用力撕开……

  我开始每天到她门外等她,我不知道她住几楼,住哪个房间,可我相信,她总要出门的,只要她出门,我就会堵住她。我一连等了几天,从清晨到夜晚,饿了,渴了,就在杂货店买点面包和水,风雨无阻。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生来就是为等她的吧?我已经告诉我自己,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她了。我已经错过太多次了,以后不管她怎么骂我怎么拒绝我怎么伤害我,我都不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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