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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老六,你他妈是不是爷们儿?”

  “什么大不了的?羊小瞳也太委屈了!”

  “我是羊小瞳也不能跟你,就你这小气劲儿,怎么跟你处啊?”

  “你也太脆弱了吧?”

  ……

  我听着他们糟蹋我,低下头,不说话。

  “老六,”老大也一直没说话,“我了解你,你不是那小心眼儿的人,到底为什么?”

  我拿起瓶子,对着瓶子咕咚咚喝了一气,放下瓶子,我擦了擦嘴。

  “我是色盲!说色盲还不准确,色盲是混淆颜色,我是看不到颜色!整个世界在我眼里是黑白的!你们听懂了吗?我看不见你们眼里带颜色的世界!”我开始咆哮了,“你们只知道骂我,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我看不见颜色,可她羊小瞳是画画的,她动不动就跟我讲色彩,讲艺术!我他妈的不懂色彩!不懂艺术!”

  我一生喜欢过两个女孩儿,她们两个却把我一生分为两个阶段,而她们分别在这两个阶段把我毁了。

  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叫甜甜,那年,她四岁,我也四岁。

  我四岁那年,进了我们乡的幼儿园。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上幼儿园,我觉得一大群孩子坐在一起背着手儿、扯着嗓子说儿歌特幼稚,在阿姨眼里,我们根本就不是人,是小猫小狗。所以,爸爸妈妈软硬兼施让我去幼儿园,我就是不去。在家里多自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没有人管我。在幼儿园里,什么都有时间规定,还要看老师的脸色,何苦呢?那个时候我就懂得自由的重要,害得我妈只好不上班在家看我。

  有一天,我妈妈用自行车带着我骑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她碰见了一个熟人,就下了车。那个熟人是一个和妈妈年纪差不多的阿姨,推着一辆自行车从幼儿园里出来,前面坐着一个女孩儿,看样子是接孩子回家的。大人们都说孩子在四岁之前是没有记忆的,根本就是胡说!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看到甜甜时的样子,她和我一样坐在自行车前面横梁上的小椅子上。那个时候,父母为了带孩子方便,都买一个类似小椅子似的托架绑在自行车横梁上或者后车座上,小孩子坐在里面既舒适又安全。两个女人扶着自行车说话,我和甜甜就互相看着。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叫甜甜,可我知道她长得很甜,眼睛弯下来,像在笑,胖嘟嘟的脸蛋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头发有些散乱,可能是疯了一天的结果,可在我看起来比梳得光滑更有味道。她的眼睛好清澈啊,黑黑的,就那样盯着我,我一下子就被俘虏了!

  我那时不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可我有体会。平时我妈妈要是和谁聊天,我烦得要命,总是闹着让她快走。可那天,我觉得两个妈妈似乎没说几句话就分手再见了,各自推着车子走开。分别的一瞬间,我看见甜甜扭回头看我,因为努力,一边的胖脸挤出一堆肉来。当然我也在扭头看她,直到妈妈骑上了车子,扭头也看不见她了,我才无限失落地转回头。

  我觉得我们俩是一见钟情那种。

  “她叫啥名?”我犹豫了很久才问妈妈。

  “你问那个小姑娘?甜甜,她叫甜甜。”妈妈说。

  我心里就有一种甜蜜涌上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对妈妈说:“我想上幼儿园。”

  妈妈吓了一跳!她从自行车上下来,把我也抱下来,然后盯着我看。我觉得我内心的秘密都被她看了去,我躲闪开她的目光,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掩盖,于是我说:“我不喜欢甜甜!”

  妈妈笑了,我感觉我成功地掩饰了自己,也跟着笑了。妈妈当时说了一句话,在当时我没有弄明白。她说:“跟你那风流爸一个德行!”

  第二天,我成功地坐在了甜甜身边的小椅子上。我直到现在也弄不懂女孩子的心,昨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明明感到她是对我有好感的,我们应该是一见钟情啊!可她今天看都不看我一眼,总是和一个鼻涕拉瞎的胖小子玩。那小子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我猜想女孩子可能对自己喜欢的人都故意不理吧。我安慰了自己后,还是一往情深地看着她。因为上课的时候总是侧过头看她,第一天回家,脖子就痛,看什么都歪着脖子。晚饭的时候,我听见妈妈和爸爸好像在议论我和甜甜的事,他们一边说,还一边笑,妈妈好像还轻轻打了爸爸一下。我不知道我和甜甜的事怎么泄露了,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呀!

  我就这样整天跟在甜甜屁股后面,她还是很骄傲,不怎么爱理我,就是吃午饭的时候跟我说几句话:“你把我剩饭吃了!”或者“把你牛奶给我喝!”

  我就听她的话,因为剩了饭,老师要罚的,而牛奶,每个人分得很少,就两口。那一阵,可能是吃太多剩饭的缘故,我长得很快。

  然而有一天,甜甜彻底伤害了我,让我短暂的幼儿园生活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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