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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羊小瞳没笑,她定定地看着我,足有两分钟,然后垂下眼睑,她的睫毛带着莫名的忧伤。我一时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急忙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对不起,我跟你闹着玩的,你就是一辈子不让我碰你,我也不会犯错误的,我还有这个嘛!”我伸出双手,“自力更生!”

  我笑着逗她,她也笑了笑,但有些勉强。

  “我想看电影。”她突然说。

  “我——”我一愣!我从认识她以来,还没有跟她看过电影。我不喜欢看电影,如果看,我只想看老版的《罗马假日》。可我不能说,我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拒绝了这一次,下次呢?

  “怎么?不想看啊?”

  “哦,不是——”

  “那还犹豫什么?走吧,今天放《十面埋伏》。”她拉着我,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她告诉司机去哪个电影院,然后就靠在我身上。我闻着她长发的清香,一句话也没说。

  电影演的什么我都没看进去,我只看见刘德华那已经苍老的白脸和章子怡那始终露出的半个肩。

  羊小瞳看完竟然哭了。我不知道情节,当然也无法断定她该不该哭;即使我认真看了情节,我也无法断定她该不该哭。

  走出影院的时候,她还在抹眼泪。她说:“如果她能经历小妹一样的爱情,死也值了。”

  我没有说话。如果在平时,我肯定会跟她开玩笑:难道跟我的爱情不值吗?可我当时什么都不想说,我很疲惫。

  羊小瞳擦干眼泪突然说:“张艺谋不愧是摄影出身,镜头太漂亮了,特别是色彩!《英雄》的色彩已经很让我激动了,这个色彩更漂亮!你说是不是?”她挽着我的胳臂,仰着头等我回答。我的心像被人拿着刀用力捅了进去,然后又转了几圈!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没觉得怎么好!”我冷冷地说。

  “你这人这么没欣赏水平!连我这个学美术的都敬佩他的用色,你没感觉?不懂艺术!”

  我突然想爆发了!我想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情绪不受我压抑。我甩开她的胳臂,吼起来:“别跟我谈艺术!”

  羊小瞳蒙了,她没想到我会发火。认识了这么久,只有她跟我发火的份儿,而且我的发火在她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辜!我的心突然软了,想说点什么挽救的话,一时又找不到,我有些手足无措。她看了我一会儿,大眼睛开始湿润了,泪水充塞了她的眼框,眼框装不下,两滴大大的眼泪开始流出来。我顿时恨透了我自己,我伸出双臂去拥抱她,她打开我的手,转身跑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追她。犹豫的过程中,我看见她的长发一摆一摆的,她好像还抹了抹眼泪,转过一个街道,不见了。

  我的心也随着她突然的消失而沉进了无底深渊。

  一个星期了,我们没有见面。这是从她跟我好了以后,从来没有的事情。我们每天除了上课和睡觉必须分开外,一直是形影相随。我突然陷入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寂寞和孤独。虽然,我每天还要上课、吃饭,和兄弟们在一起,可我孤独,深深的孤独。我无法解释这种感觉,认识羊小瞳之前我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而且感到很充实,而现在突然翻天覆地地变化了。我整日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形象——羊小瞳,不管我当时在做什么。

  我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来找我。我知道是我做错了,让她受了委屈,可我仍下不了决心主动去找她,我知道我怕的是什么。可我还是希望她能来找我,如果她来找我,我会怎么样呢?我每天看着手机,手机很安静,我经常会怀疑是不是没电了或者欠费了,于是拿座机拨自己的号试一试,通的,没有任何问题。

  走在操场上,或者进了食堂,或者进图书馆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巡视一番,总觉得自己会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渴望又怕。那种感觉折磨着我,我快疯了!

  哥几个发现了问题,这天晚饭过后,大家似乎是商量好的,围了过来。当时,我正躺在床上发呆。

  “老六,小两口吵架了?”老大一副长辈的口气。

  我没理他。

  “咳,一看就是小孩儿过家家,这过日子啊,哪有不吵不闹的呢?你看我跟你大嫂,分了那么长时间,不又好了?别跟死了娘似的!振作起来!”

  “老大,你这比喻不对!”老二推了推代表他学问的眼镜,“死了娘也未必这么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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