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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他昨晚在摩天轮下面跟我表白了,说非我不可。”

  菲哥静了会,而后一声溢叹:“亮亮,这个人你看准了吗?”

  我沉吟一会,坚定点头:“看准了,我确定他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

  “那好,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是天做媒。假如你喜欢他,而他不喜欢你,那是天开玩笑,亮亮,我不拦你了,我只求你睁大眼睛,好男人是要用心看的,不要像我,被男人折腾到崩溃。”

  我郑重点头:“好,菲哥,我答应你,我用心看。”

  菲哥疲惫地闭上眼睛。

  到了久违的高中门口,少年时荒唐却有趣的回忆就潮水般鲜活涌进来,我跟菲哥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童心未泯的自己,不禁都有些怅然。

  问了传达室大伯,以前那个瘦瘦的顾大伯已经不在,换了个矮矮胖胖的大伯,简单介绍了身份,我试探着问校长今天是否在学校,大伯点点头,遥指实验室楼的方向:“早上看到杨校长出来买早饭了,昨晚大概又没回去。唉。”

  我跟菲哥自然没有错过这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心情莫名沉重,于是颇有默契地不再说话,两人并肩静静地走向实验楼。

  周末的校园格外宁静,一路上没有见到学生,坐落于学校最偏僻方位的实验楼更是鸦雀无声,静得人心慌,多年前它就是这个灰白的样子,多年以后再入眼,兴许是心境所致,不知不觉添了丝萧索。

  就快见着陷入囫囵的老校长,老人家一生受人尊重,晚年时却不得不接受旁人同情惋惜的目光,对一个老人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我跟菲哥某些时候心有灵犀,怀着沉甸甸的矛盾心情沉默走进实验楼,往左拐,默不作声走向昏暗走廊的最边上的那个小房间。

  越走越近,等快走到门口,小房间的门大概半开着,从里面传出老人家熟悉却激动沧桑的声音。杨校长似乎在跟谁打电话,说的还是泰语,叽里呱啦的听不懂,他情绪激动,大概在跟对方争执,边高声说话边哭泣,听起来很歇斯底里的状态。

  站在门开停下,我跟菲哥愣了愣,现在这状况实在突然,人极度脆弱的时候自然不希望被人撞见,特别是被晚辈瞧见,菲哥朝我挥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回去吧,今天不是时候,我心领神会点点头。

  刚要挪开步往回走,门背后的校长突然把泰语换成了中文,听到他出口的那一句时,我脚底像灌了铅,挪不动步子了。

  “楚老板,我……我问你,为什么普密特说有警察已经注意到我了?为什么?你们当初向我保证过的,没有人会知道的……有内奸?……你们把他杀了又有什么用?……晚了,晚了啊。”

  “你们毁了我,毁了我啊。”

  门内老人暗哑的咆哮接近崩溃边缘,伴着绝望的哭声,门外的我五雷轰顶般恍惚了一下,只觉得残酷的事实犹如血盆大口,咬的我措手不及,我脚底一软,赶忙背靠向墙面,怔怔的,一时还难以接受这样可怖的真相。

  菲哥也听出了不对劲,面色异常凝重,却又摸不着头脑,刚下意识想张口,我回神过来朝她竖起食指“嘘”了一下,然后偏头听着门内老人还在对电话里的人发狂怒吼,拉着菲哥无声地往回走。

  老人略显压抑的哭声渐渐远去,恍惚中他多年前的谆谆教导犹在耳边回荡:亮亮你不能一辈子都坐在警车后面,你要坐前面,你可以的。顽石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亮亮,拂去你身上的沙尘,向所有人证明你是一颗金子……

  我内心凄凉。

  多年以后,我已成了金子,而你,却被沙尘蒙蔽,堕入了人世的浊流中。

  怎不教我唏嘘?

  走出实验楼站在阳光底下的那一刻,我全身冰凉,从脚底渗入的寒气弥漫至全身,彻骨的寒冷将我无情吞没,我喘着粗气,双唇微微颤抖。

  菲哥见我古怪,急着追上我问,“亮亮,怎么了?他妈的到底怎么了啊?校长做什么事了让警察盯上了?我听着怎么这么渗得慌啊。”

  我的心彻底乱了,想不好要不要告诉菲哥,校长的仁善形象已经在我心里垮塌,那种偶像溃败的轰塌感太过伤人,我不忍心菲哥也有这样的体验,只是抿紧唇,无头苍蝇似的往前猛走:“先别问了,咱们赶紧走吧。”

  “亮亮你他妈要憋死我啊,到底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咱们老校长是不是犯事了?”

  “你别他妈摆死人脸给我看啊,吭一声行不行?急死人了。”

  菲哥一直不依不饶地百般追问,我坐在车里,两手抱头靠在方向盘上,试图让自己混沌的大脑镇静下来,菲哥坐我边上巴巴盯着我看,眼神焦急,沉默好半晌,我抬起头视线涣散地盯着前方,静静说:“菲哥,我现在一个字也不能说,我只告诉你,校长他……有麻烦了。”

  听我以这样严肃地口吻说这番话,往常嬉皮笑脸的菲哥缄默,我们一路无话,各自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心灵折磨中。

  而获知真相的我,显然更加痛苦一些。

  我想,也许我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知晓“龙哥”就是杨校长的警察,这中间讽刺意味十足,多年以前,当他还是清清白白的教书匠时,他在我人生最迷惘的时刻,站出来无条件支持我做警察,多年以后,他成了我的嫌疑人,我不得不为他戴上沉重的手铐。

  是基于恩情放了他,还是出于道义抓捕他?

  放了他,我会良心不安,抓捕他,我还是良心不安。

  上天或许在惩罚我,它近乎无情地冷眼看着我在道义和恩情苦苦煎熬,要我必须从中做一个选择,可无论选择哪一个,我都将毕生遭受良心谴责,忠孝不能两全。

  我怎么挣扎,都是错。

  送菲哥到家,菲哥跨出门时我叫住他:“菲哥。”

  菲哥转头看我,眼神伤悲。

  我握着方向盘问她:“如果有人要你在,道义和恩情里选一样,你会选哪样?”

  菲哥深深地看我一眼:“能不选吗?”

  我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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