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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质。

  自我介绍也稀松平常:“我叫夏树。夏天的夏,树木的树。以后将和大家一起学习……”说话和呼吸两件事不好协调。声音重心不稳地悬浮半空上下打颤。

  这还不止,话说了一半,突然像录音放送卡了带,下文凭空消失。

  结巴了吗?少数人有点好奇地再次看向她。

  怪事。

  瞳孔里像猛地亮起一盏灯,有种惊讶的辉芒喷薄而出。

  静了两秒,连班主任也察觉到夏树自我介绍的戛然而止。

  老师诧异地转头看看她,又循着她直愣愣的目光往教室后面望,却被更为动态的东西转移了注意。

  也许是空调作用,教室里气流微动,某个座位下无声又缓慢地滚出一只篮球。

  中年女老师威严地皱起眉,仍然慢吞吞却厉声地说:“程司,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把篮球带进教室。”的确,自从某次大扫除时为了清除墙上的球印不得不大费周章地把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之后,她就明确制定过这条班规。

  不过男生们还总是明知故犯。

  名叫程司的男生低头看看从自己脚边滚向过道的篮球,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把篮球拨回座位下。

  班主任点点他:“再让我看见就直接没收了。现在你将功补过,帮新同学去物业部搬一套新的课桌椅回来。”但其实语气并没有那么认真,不是责备是嗔怪。

  男生仗着老师的溺爱毫无悔悟意思,反倒还搞怪敬个礼:“遵命!”

  绚烂的盛夏一点一滴在眼前铺展。

  谁的视线落定在谁身上,谁的泪泛在眼眶。

  谁的目光失去焦点,谁的微笑和谁重叠。

  谁看不见谁灼热的眼神,听不见谁嬉笑的声音,全心全意只在乎你。

  珍惜的过去和憧憬的未来,在这个瞬间,这个狭窄的空间,模糊了界线。许多年后,已经长大的你能不能明白,现在的我是以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

  “真巧哈,没想到你转来和我同班了。”男生下楼的动作幅度大,每跨一步就三四个台阶。等他跳下楼梯转过身,女生还在半层楼以上,于是他仰头说。

  对方主动搭讪,让夏树从深思中回过神。

  “是呢。没想到。”

  说完才反应过来。哦,竟然又碰见了这个人。无端地高兴了。

  少女情怀是什么样?顾不得利弊得失,像一大群鸟儿扑腾翅膀齐声啾鸣,刹那间沸反盈天。

  伫立于楼下的男生,日光把那张年轻朝气的脸寸寸打亮。周围教学楼散发着涂料新鲜气息的白色外墙将他卷进云淡风轻的纯净世界里。

  视界里草坪的碧色、花的绯色、砖面的浅灰色、学校标志物的金色,他在其中。

  无色的风把他的制服衬衫灌满。

  心脏突然有了重量,陡然下沉,明明满眼都是明媚景象,却没来由地鼻子发酸。原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校园终于在此刻让人有点想亲近想融入。

  相隔仅仅四天的再遇见,稍微折损了巧合的魅力。

  夏树刚到上海的那一天。虽然是炎热的夏季,但因为厚重的云层低低地罩在头顶,太阳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

  清晨是湿冷湿冷的。

  夏树慢吞吞地拖着大包小包从火车上爬下来,行动迟缓,终于阻塞了交通。

  站在门口的列车员眉头微蹙,嘴里用上海话嘟嘟囔囔:“乡下人怎么这么多,烦也烦死了。”尽管明知被鄙视的人听不懂,依然底气不足声音小到无法辨别。

  却还是像一把小刀插进了女生的耳廓。

  偏偏,什么都听得懂。

  女生头一低,耳根潮红,赌气似的猛一用劲,最大的一个箱子突然脱了手。

  “啊!”幸好手在关键时刻扯住了身后的铁质扶手,人才没有失去重心一起跌下去。定下神抬起头,箱子已经擦过前面刚下车的那位乘客的脊背重重地摔在地上,晃了两下,终于躺着安分了。

  女生微怔。等彻底回过神来,忍无可忍的列车员已经三下五除二帮她把所有行李拽下了车,躺在面前一小块水泥空地上的笨重大箱子,也被旁边突然伸来的一只手帮忙竖了起来。

  是差点被砸到的那位乘客。

  “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女生语无伦次地跳到前面去。终于交通顺畅,列车员松了口气。

  “你——有人接吗?”好听的、年轻男生的声音。

  诧异地抬头。

  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奶奶越来越近的“阿树、阿树”的叫声。慌忙中去拖箱子,却发现对方的手还一直搭在箱子上。

  视线从指尖沿手背上凛冽的骨架蜿蜒,落定在手腕处一圈别致的木质手环上。

  “哈!带了这么多东西呵!奶奶来拎。”又颤颤巍巍伸出一只苍老的手,使先前搭在箱子上犹豫着的那两只茫然地悬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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