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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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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谢西陲只是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战场变化瞬息万变,勾连西域和北凉的临瑶、凤翔两镇,看似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可有可无,但是在有些特殊态势之下,极有可能成为北莽奇兵的突破口,不但可以作为截断郁鸾刀部幽骑和曹嵬部骑军后退路线的“险隘”,还能够让兵力从来不是问题的南朝边军,舒舒服服以两座军镇作为依托,对孤悬塞外的青苍城,铺展开足够广度的进攻线。原本两镇不足以成为流州战事的转折点,但是目前有利于流州的大好形势,反而凸显出了两镇的潜在战略意义,真正让北凉谋士李义山的旧有方略发挥出了作用。 女子菩萨佛法精深,却自知不擅兵事,尤其谢西陲还是在广陵道战场大放异彩的年轻兵法宗师,她自认无法说服他,但是她也绝不敢将整个西域佛门的安危系于那年轻人一身。面对坚持己见的谢西陲,她只能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他们一起带着两万僧兵赶赴临瑶军镇,同时让僧兵中一位身份隐蔽却身具佛门金刚神通的中年高僧,临时以斥候身份火速赶赴青苍城内的流州刺史府邸,汇报此事。她的意思是哪怕清凉山和都护府来不及回复此事,只要刺史府邸肯点头,她就答应谢西陲的分兵入镇一事。 但是谢西陲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流州青苍城那边,刺史杨光斗也好,甚至陈亮锡也罢,都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擅作主张,何况也未必来得及。 于是两人当时就陷入僵局。 最终破局,是一头刺破云层停在谢西陲手臂上的神骏海东青! 流州战事已起,凉州战事也即将拉开序幕,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头褚禄山亲手熬养出来,然后这些年一直追随年轻藩王的海东青,竟是以年纪轻轻且远离两座战场的谢西陲,作为唯一联系对象! 那一刻,她心情复杂,无言以对。 谢西陲沉声告诉她:“此事功过,我一人当之!” 年轻人又加了一句:“北凉王也坚信,我流州副将谢西陲,一人可以当之!” 她这才默认了他的兵马调度,两万体魄雄壮且悍不畏死的烂陀山僧兵,分兵入驻凤翔、临瑶两镇。 此时此刻,一袭白色袈裟却满头青丝的女子菩萨站在临瑶军镇的城头,看着城外那些在数千骑军护送下赶来攻城的北莽万余精锐步卒,她如释重负。 赌对了。 北莽确实意图偷袭两镇! 即便是她这样的兵事外行,也清楚仅凭两镇之前不断抽调出去导致愈显薄弱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守住两镇。她对凉莽双方边军一些主要精锐,还算有些大致了解。比如凉州关外的大雪龙骑军和白马游弩手,幽州境内的燕文鸾部步卒,流州的龙象军。北莽南朝董卓麾下据说能够跟幽州步军掰手腕的步军,以及那位董胖子的乌鸦栏子,或是已经覆灭在流州的那支羌骑,如今被拆散的柔然铁骑,等等,她都有所耳闻。 在这之外,也有一些兵马她同样不算陌生,其中就有在北莽南朝边军中比较“鹤立鸡群”的步跋卒。世人皆知草原骑军祸害中原将近八百年之久,从未听说过草原有过善于攻城的兵马,从来都是要么绕过那些雄关险隘和高城大镇,要么一直都是草原骑军主动寻求中原边军的野战主力,将其一举歼灭,使得那些边关城池都失去原有战略意义。但是如今的北莽不太一样,除了董卓私军里大部分是步卒之外,南朝边军在数座军镇里都屯扎有一种特殊兵马,那就是步跋卒。他们绝不同于寻常步军,其待遇不输于中原历史上的重甲步卒,是那位北莽女皇帝眼中真正的百金之士。李义山曾经对这支兵马有过这样的描述:“北莽南朝步跋卒,为南院大王黄宋濮心血所在,上下山坡,出入溪涧,最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山谷深险之处,多用步跋卒,攻城之力,不输中原头等锐士。”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瞬间眼神冷冽,随手将一具披挂甲胄的尸体高高抛出城外,正是试图伺机而动的临瑶城牧蔡鞍山! 北莽显然有备而来,早已说服蔡鞍山暗中归顺南朝,里应外合,临瑶军镇如何守得住? 在入城之前,谢西陲就告诉她,盯紧蔡鞍山,只要有丝毫风吹草动,错杀好过不杀! 她根本不去看那具重重坠地的尸体,喃喃道:“以前总觉得兵书上所谓的‘用兵如神’,都是读书人出身的史家胡乱吹嘘,如今看来,是我井底之蛙了。” 那个年轻人不但预见了北莽意图染指两镇的结果,而且通过那只海东青,向曹嵬部骑军下令,不用在南朝腹地策应郁鸾刀部幽州骑军,而是火速原路返回,吃掉所有渗入流州边关的北莽边军! 这份胆识和魄力,真是让身处同一阵营的她都感到悚然。 万一万一,事到临头,一就是一。 但是那位流州副将,就恰恰能够将这个成真的万一,原封不动还给北莽。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瞎猫碰到死耗子。 练武之人,有惊才绝艳的不世出之天才。 用兵之人,也是如此,成为那种不世出之英雄。 在西域三镇北凉最偏远的凤翔军镇城头之上,谢西陲身披甲胄,手按凉刀,神情冷漠。 哪怕是这种装束,这名相貌儒雅的年轻人,更多还是给人一种读书人的感觉。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嗓音低声道:“寇江淮,你早年说过总有一天,要在一场骑战中,打得像是自己在用骑军欺负步军!” 离阳王朝后世评价,自大奉王朝以来,堪称儒将者,以春秋兵甲叶白夔夺魁,叶白夔之后,当属陈芝豹。 陈芝豹之后,谢西陲,儒将第一! 三人各领风骚,并无高下之分。 可能是当时仅有谢西陲一人尚在人世,且身居庙堂高位的缘故,这份盖棺定论,并不一定能够完全服众。 但即便如此,谢西陲在后世兵家心目中的卓然地位,已经足够分量。 对此,迟暮之年的谢西陲只是私下对至交好友笑言:“用兵之奇,我远不如寇江淮。” 谢西陲,寇江淮。 大楚双璧! 如今则是北凉双璧。 *** 一支人数并不占优势的骑军,想要一鼓作气凿穿间距恰当且衔接紧密的三道防线,尤其是其中两道防线同为大规模骑军,一般情况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再加上身后有将近两万精骑咬尾追杀,大概已经完全可以用“死地”二字来形容处境。 就是在这种极端险峻的形势下,一路向南奔袭的龙象军开始变阵,枪矛多半都已毁弃的先锋骑军稍稍收拢锋线,以一马当先的李陌藩为首,人人抽刀出鞘,以锥形开阵,显然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越过乙字陇关豪阀的三万八千骑。与此同时,大致在龙象军阵形中段位置,拉伸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放缓战马奔速的万余青壮骑军集中在后方,几乎人人枪矛俱在,以正常的骑军撞阵姿态,铺出一排排枪矛横出的凌厉锋线。 前者开阵,更多是用以撕裂敌方阵形,同时最大程度阻滞北莽骑军的速度,后者凶狠撞阵,则是更为生死相搏。 不远不近刚好能够咬住这支龙象军后背的黄宋濮部骑军,在那位北莽大将军的亲自率领下,没有竭力前冲,而是在龙象军变阵的同时,阵形亦是悄然变化。骑阵中间薄两翼厚,一来他们战损最大,加上先前绕行至大营北方截断龙象军北退之路,骑卒与战马都有些疲惫,一鼓作气之后,便需要借此机会重新蓄势。再者联手南朝乙字高门的嫡系骑军进行南北夹击,一旦他们冲得太快,碰上穿过龙象军阵形的己部骑军,就会造成己方对撞的尴尬局面,反而容易相互掣肘。所以黄宋濮部骑军如洪流遇到江心砥柱,有意让出正北方的大片地带,以便友军拨马转身,到时候自然而然聚拢在一起的两支骑军,阵形瞬间就能够变成中腹两翼皆厚重的绝佳情景,配合南边那座由出营步卒构成的拒马阵,肯定能够对那支锋芒一挫再挫的龙象军造成相当可观的杀伤。 但是北凉流州边军原本已经流露出全军覆没的迹象,在寇江淮部骑军与完颜银江部两万骑的相互凿阵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两万气势汹汹的南朝头等边军精锐,本以为是一场简简单单便能捞取滔天战功的胜仗,不承想在碰撞之后,根本就是兵败如山倒! 寇江淮和一名身披奇怪红甲的年轻武将并驾齐驱,势不可当! 两骑是如此,他们身后万骑更是如此! 若非隐藏在完颜银江身边的种凉出手相救,完颜银江恐怕就要被那名身穿符将红甲的年轻人一枪贯胸而过! 若非那名在凉莽战场赢得万人敌称号的年轻人并无恋战心思,恐怕就算种凉想要保住那位陇关贵族领头豪阀的二号人物,也殊为不易。 但是身处战场之中的种凉也感到心惊胆战。 这一万骑的战力怎么可能是北凉末等骑军?! 当之无愧的龙象军主力还差不多! 完颜银江部两万精骑就像是一幅被利器撕开的绸缎,战损极大,相互错身之后,竟是躺下了三千多骑。 这种重创简直是匪夷所思。 牵一发而动全身。 完颜银江部精骑莫名其妙的不堪一击,直接导致北莽西线步卒防御阵线的人心浮动,因为只要北面龙象军顺利南下,就会形成两支骑军对一支步军南北夹击的态势。 这对于在草原上只有末等男子才会沦为步卒的那座大型方阵而言,足以致命。 刹那之间,形势互换,胜负易手! 数座陇关乙字高门集合而成的将近四万骑军,虽然依旧咬牙阻截南下龙象军,但面对一支人数依旧达到两万五千多人的北凉骑军,自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斩杀敌骑不下三十人的李陌藩的铁枪早已崩断,马鞍两侧的四十余枚戟囊更是短戟用尽,北莽辎重营内四十余具尸体,无一例外头颅上都插有一支短戟! 当作为骑阵锥头的李陌藩率先成功杀穿敌阵时,满甲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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