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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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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徐凤年安静地跟在后头,街上那一幕,让鱼龙帮对这位原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佩刀青年十分轻视,心想你小子佩刀是拿来看的?都差点被一个娘们儿抢走当小白脸了,就算打不过那些恶仆,你小子好歹意思意思,摆出一张愤然的脸孔嘛,你这副不言不语还倒退一步的孬种行径,不是连累咱们鱼龙帮都陪着你丢人现眼?! 呸! 一名鱼龙帮年轻人吐了一口唾沫在徐凤年脚边。 江湖人直来直往,姓徐的马上得到现世报,除了捞到一口唾沫,他还被安排与一个资历最浅的帮众住在客栈最廉价的狭小偏房。徐凤年对此依然默不作声,并没有异议。与他同房的家伙叫王大石,可惜体魄性格都名字截然相反,个子矮小不说,还生得瘦如竹竿,非但不如茅坑里石头那般又臭又硬,反而性子十分懦弱温顺,只不过他父亲早年死于帮派斗殴,算是为鱼龙帮尽了死忠,刘老帮主惦念这份情义,力排众议将根骨不佳的王大石纳入帮中。 这小伙子虽说没半点武学天赋,但肯吃苦,做事也异常勤快,能出十分力,绝不偷懒一分,在帮里没少做刷马桶或者给师兄们洗衣物的脏活,任劳任怨,这些年受到的欺负得有几大箩筐。只不过这小子天生乐观,嘻嘻哈哈,从不叫苦记仇。一次在帮内刘妮蓉无意间看到他被欺负得过分了,就额外留心,对王大石稍微照顾了一些,这才让王大石的境况略有好转。这趟出门,小山头林立的鱼龙帮就王大石乐意对徐凤年挤出一个笑脸。大概是同病相怜,这次与徐凤年住在一屋,王大石不用顾忌师兄以及师叔伯们的脸色了,关上门后就主动喊了一声徐公子,还掏出刚才在闹市买来的倒马关特产细棋子糕。他其实买了两份,明面上那份足有一斤多,暗地里藏了三两不到,前者自然而然被师兄们搜刮了去,若非如此,喜好糕点的王大石就算花了钱,也连这三两美食都吃不到,这便是王大石苦中作乐出的小精明了。 在沉默寡言的徐公子面前,王大石明显有一种强烈的自卑,强烈到不知如何掩饰,他掏出了所有油纸包裹的细棋子乳糕,红着脸问道:“徐公子,尝一尝?” 徐凤年摇了摇头。王大石也不觉得意外,坐在桌前自顾自吃起来,才下嘴,就有几位师兄不敲门便推门而入。王大石愕然地转头,下意识下咽掉那嘴糕点,只知道完蛋了,被师兄们知晓他私藏了糕点,以后肯定又要被他们按下头去爬裤裆。 三位五大三粗的师兄进了屋子,在目瞪口呆的王大石身上搜了搜,没有想要的结果。其中一名师兄灰心丧气,迁怒王大石,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骂道:“你小子竟然没有偷偷摸摸黑下几块糕点,你他娘的是笨还是蠢啊?! 害老子输给李豆那颗小辣椒半两银子,说好了,这半两银子得你出,过几日发了钱,你赶紧地还给师兄,听到了没?!” 一头雾水的王大石木然点了点头,那师兄临走还不忘再一巴掌拍下,骂骂咧咧摔门而去,“晦气!” 王大石等师兄们走远了,做贼般闩上门,再耳朵贴在门上,没听见脚步声,这才悬下心中惊吓,抹了抹嘴,一脸暗自庆幸的傻笑,丝毫没有那些糕点是他出钱买来就该是他的的觉悟。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似乎被欺负才是再正常不过,若是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才是怪事。王大石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傻眼了,这时徐凤年抬起手,将千钧一发之际摸走的失踪糕点重新放回桌上,王大石跑回桌边坐下,感激涕零得不知如何说话。 无形中做了一桩善事的徐凤年还是面无表情,并不与王大石套近乎,只是把椅子拉到靠窗位置,闭目休憩,好似老僧入定。 一等厢房里头,刘妮蓉与师父肖锵、客卿公孙杨还有一名洪姓管事分坐桌子四面。 桌上横一鞘双剑的肖锵轻声笑道:“妮蓉你仔细说说看那白衣剑客的剑法套路,那帮小兔崽子说得含糊不清,半点眉目都说不出。” 刘妮蓉跟肖锵习剑多年,而且自幼耳濡目染爷爷刘老帮主与各路高手对敌,其中不乏剑术高人,眼光颇为独到。她娓娓道来,几处精妙招式,还不忘以手指做剑,悬空缓缓比画。 肖锵可不是那沽名钓誉的剑士,一鞘双剑,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出鞘以后子母双剑可借势在身边四周一丈内如双燕回旋,攻守兼备。这当然不是那上乘剑道的御剑神通,而是取巧的剑招。肖锵自嘲完全不入剑道宗师的法眼,但在鱼龙帮看来已是极为玄妙的本领,便是见多识广的刘妮蓉也诚心敬佩,她辛苦习剑十几年,也只能做到让单剑回旋于周身三尺范围内,而且中看不中用,于对敌厮杀根本无益。 肖锵是鱼龙帮少数能在陵州武林排在二流冒尖位置上的高手,离刘老帮主的第一线相差其实不远,是帮内名副其实的剑术第一人,刘妮蓉拜师于他,肖锵不算误人子弟。 肖锵听刘妮蓉说完比武过程,微笑道:“如果为师没有猜错,那白衣剑客是当下边境风头很盛的程颐澈,本以为是糊弄老百姓的三脚猫功夫,不承想还真有些道行。可惜这位走得急了,否则还真可以论剑会友,若是能入了我鱼龙帮做客卿,那更是好事。” 刘妮蓉轻叹道:“可惜。” 肖锵看了一眼脸色木讷的公孙杨,笑道:“这程颐澈身手高则高矣,比起咱们老闷葫芦,还是差了火候。妮蓉,当年你公孙叔叔……” 公孙杨吃力地抬了抬眼皮子,神情古井无波,打断了老友肖锵的揭老底,摆摆手道:“没有的事就不要提了。” 肖锵无奈道:“我这还没说!” 公孙杨弯腰站起身,轻声道:“小姐,我先回房。” 刘妮蓉起身要送行,被公孙杨摇头拦下,他独自走出屋子。鱼龙帮都知道这位大客卿右足趾上患有湿毒,举步维艰还在其次,据说睡觉的时候连鞋根都拔不起来,所以走路微瘸,也不如何露面。鱼龙帮那些上了辈分的人物中,就这位连一个徒弟都没有收,只听说老家伙能使出五箭连珠的绝技,但谁都没机会亲眼见证,那张牛角大弓常年蒙尘悬挂在墙壁上,也不知是不是充门面的。等公孙杨离去,肖锵才透露了一些秘辛往事,刘妮蓉这才得知公孙杨曾有过骑马入城时,双手抓住城门将一匹烈马夹起悬空的壮举。真是如此的话,公孙叔叔巅峰时已经完全不输她爷爷了,只是不知这些年境界修为退步了没有。刘妮蓉深知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一日懈怠,就要荒废一月功夫,就像明珠蒙尘久了,重新擦拭也不复当年圆润珠光,所谓人老珠黄,便是这个道理。明珠也有性命,而武功境界同样有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灵性,经不起任何挥霍。 肖锵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妮蓉,今日为师在街上看到有个熟悉的背影。” 刘妮蓉心头一跳,小声问道:“是师父的仇家?” 肖锵点了点头:“一个不棘手,就怕好几个人聚在一起。” 刘妮蓉语气镇定地微笑道:“怕什么,客栈离关隘就这么点距离,他们还敢公然闹事不成,再说有师父与公孙叔叔压阵,这群鼠辈,来一只杀一只,来两只杀一双,来三只全杀光。” 肖锵也被刘妮蓉的语气感染,涌起一股曾被暮气遮盖的英雄气概,笑道:“我辈习剑,当有这份豪气。妮蓉,你以后境界必定比为师高出一筹不止!” 刘妮蓉微微一笑。 只不过当夜幕降临,鱼龙帮就笑不出来了。 本意是住在闹市,好让那躲在阴暗处见不得光的宵小们心生顾忌,谁知竟然被人瓮中捉鳖了。 刘妮蓉站在窗口,脸色苍白,客栈外头火把照耀得黑夜如同白昼,对鱼龙帮有企图的势力竟然有三股之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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