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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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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一阵刺骨吃痛,绣冬刀只是与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刚刚接触,就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坠落在地上,徐凤年抬手一看,已经裂开一条大血缝。 徐凤年咧嘴笑了笑,去捡起在他手中注定要埋没名声许久的绣冬刀。长呼出一口气,再劈出一刀,结果照样是绣冬甩手的下场,徐凤年倒抽一口冷气,撕下身上的一片布料,缠绕在手上,坐在地上拿起绣冬刀,已经不去奢望一刀平稳横劈出一道缝隙,只求不脱手。 换了左手再来一刀,更惨,连人带刀都摔出去。 年轻师叔祖不知何时来到洞内,惊讶道:“你跟陈师兄当年练剑一模一样。” 徐凤年苦中作乐道:“高手都是如此。” 洪洗象轻轻道:“只不过听说陈师兄到了你这年纪,一剑可以砍出几寸宽的空当。” 徐凤年没好气道:“你帮我给王府带个口信,那里有个闭关的白狐儿脸,让他先挑选四五十本武学秘籍,随便找人带到山上。” 洪洗象好奇道:“这是作甚?” 徐凤年低头用嘴巴系紧左手伤口的布条,不理睬洪洗象。 年轻师叔祖乖乖地出去给世子殿下跑腿打杂,一里路外有座紫阳道观,他准备请小辈们帮忙,师叔祖自己当然不会下山。 几天后,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背着个沉重大行囊,艰难登山。 天底下什么东西最重?情义?忠孝?放屁,是书最重。 姜泥坐在山腰一级台阶上,腰几乎断了。 这漂亮至极的年轻女子被北凉铁骑护送到山脚,接着独自沿阶而上,起初武当道士要帮忙,却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应,只是冷着一张俏脸,道士们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生怕她连人带行囊一起遭殃。北凉王府出来的女子,招惹不起。 姜泥抬头看了眼没个尽头的山峰,念念有词,道士们听不见,都是一些咒骂徐凤年不得好死的刻薄言语,只是比起她每日扎小草人的行径,已经算是温柔。 现在那个王八蛋世子殿下要是敢站在她面前,她十分肯定要抽出那柄神符,跟他同归于尽。 姜泥揉了揉已经通红的肩膀,咬着牙再度背起沉如千钧的行囊,在琉璃世界,这是一幅茕茕孑立的可怜画面。 无所事事的洪洗象在山上闲逛,正巧看到这场景,跑去帮忙,只是不等他开口,姜泥便说了一句好狗不挡道,语气虚弱,眉眼却是菩萨怒目,哪里像是个王府最下等的婢女。 洪洗象笑了笑,说了声我给姑娘带路。 看到茅屋,姜泥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杀千刀世子殿下的寝居?他不得跳脚骂娘,把武当山几千牛鼻子道士都给踹到山下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感觉真的要死了。 洪洗象刚要出声提醒,结果被姜泥一瞪眼,只好把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年轻师叔祖心想这世子殿下带出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或者真如大师兄说的那般耿直透彻,是因为山下女人都是母老虎? 虽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洪洗象还是得以借机提起行囊,搬入茅屋,这回姜泥没有出声斥责,委实是没那个精气神了。她现在都恨不得坐着就睡着,至于双肩后背的疼痛,已经趋于麻木,不去触碰即可。 她抬头见到那张可恶可憎可恨可杀的臭脸孔,不知道哪里横生出一些气力,张嘴就咬下去,咬在赤脚提刀的世子殿下的小腿上。 徐凤年拿剑鞘一拍,拍在姜泥的脸颊上,毫不客气地把这位亡国公主给拍飞,力道刚好,不轻不重,不足以伤人,徐凤年皱眉骂道:“你是狗啊?” 羞愤胜过疼痛的姜泥动弹不得,只好抓起地上的泥土,就往徐凤年身上丢去。 徐凤年也不恼,只是拿绣冬将泥土一一拍回,姜泥瞬间便成了一尊小泥人。 “徐凤年,你不得好死!” “来来来,姜泥小狗,咬死我啊。” “你不是人!” “呀,姜泥,现在的你瞧着真水灵,可爱极了。有本事把神符也丢掷过来,那才算你狠。” “我总有一天要刺死你!” “就这会儿好了,我坚决不还手。你咋还坐地上?姜泥小狗,你总不能过分到要我把脖子贴在神符上,自己一抹脖子吧?这个死法,也太霸道了。” 一个坐地上,一个站着,一个哭,一个笑。 谁能想象这两位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一个是亡国的长公主,一个是北凉王的长子? 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比天书还难以理解参透的年轻师叔祖无奈道:“我还是去骑牛好了。” 徐凤年懒得跟姜泥大眼瞪小眼,把她晾在地上,去屋内打开行囊,除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和几支毫锋锐若锥的关东辽尾,其余书籍都扔到桌上,堆积成山。 放眼望去便是紫禁山庄的《杀鲸剑》,两禅寺的摹本《金刚伏魔拳》,南海最大尼姑庵的《观音点化指》,五花八门,五十几本武学秘典,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各宗各派的上乘招数,可能离最顶尖境界还有差距,但徐凤年想要学成其中一项,都是壮举。 他一股脑从听潮亭搬来,不是想要将这几十种武学都学全,只是试图博采众长,在每本秘籍中拣选出一两种适用的,可以套用在刀术上是最好,退一万步,见多了猪跑,以后行走江湖,哪怕看到一头猪能够水上漂、草上飞,也不用大惊小怪。 徐凤年拿起一本秘籍翻了几页,放书提刀,准备去白象池再练六百劈刀、六百掠刀,出了门才发现姜泥还没下山,坐在青竹椅上,在那里拿袖子抹去脸上泥土,动作细腻,想必每一个扯动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天底下哪有不爱美的女子? 徐凤年嬉笑道:“小泥人,马上要月黑风高了,一个人不敢下山?我这人心好,帮你喊个唇红齿白的俊秀小道士一同下山?” 姜泥冷笑道:“大柱国让我在武当山住下来。我听说某人已经行了及冠礼,真是好笑。” 徐凤年一阵头大,不理会这棵无根小草的冷嘲热讽,只是皱眉道:“徐骁吃错药了?” 姜泥板着脸默不作声,伸出两根纤细如春葱的小指儿,慢慢梳理掉沾染在三千青丝上的泥土尘屑。 徐凤年去山林采了些药草,丢在屋前,说道:“你住这里,我去别处。” 姜泥无动于衷,泥菩萨一般纹丝不动,依然歪着脑袋看也不看世子殿下,细致地收拾战场。那一大摞草药,她才不会去碰。 徐凤年拿着夜明珠和野兔硬毫笔来到悬仙峰洞内,在石壁上凿出一个窟窿,将夜明珠镶嵌进去,顿时灯火通明,双手血丝渗出布条的徐凤年继续挥刀,只是不敢轻易拿瀑布下刀。 深夜时分,已经筋疲力尽,坐在离瀑布最远的石壁根下,盘膝而睡,刀不离手。 清晨时分,准时醒来,徐凤年睁开眼睛便看到洪洗象蹲在瀑布前,捧水洗脸。徐凤年对这货一向是眼不见为净,起身在空地操练劈刺。 他古板练刀的时候,在山上骑牛放牛了十几年的家伙在石壁前研究那颗价值连城的重棘之璧。滚圆珠子在亮处,通体碧绿晶莹,一到黑夜便清亮如满月,洪洗象眼前这一颗不以大见长,只是彩霞出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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