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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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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深知其中云泥之差,但没有气馁,有个缺门牙却总憨笑的老头说过,吃饱放屁是挺舒服的事儿,可屁要一个接一个放,慢慢来,更舒坦。他现在练刀法门,是最笨的法子。 该敲晨钟了。由于练刀的关系,徐凤年的敲钟,钟声洪亮。一天下来共计一百零八声钟响。北凉军中扛纛的齐当国面有异色。其余义子中姚简和叶熙真相视一笑,惊喜参半。肥球褚禄山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至于小人屠陈芝豹和左熊袁左宗都在边境巡视,并未现身。 一行人徒步下九华山,与徐凤年并肩的大柱国缓缓道:“你若真要习武,府上高人倒知晓一些旁门左道,就看你肯不肯放下架子了。” 徐凤年哑然失笑道:“我能有什么架子可端着?” 大柱国遥遥望向武当山,眯眼道:“那就好。” 正月里又是过江之鲫的显贵访客陆续携礼登门,陵州牧严杰溪和子女一齐到达,丰州刺督李功德后脚跟上,自然带上了名声奇差的宝贝儿子李翰林。因为两人的儿子与世子殿下是发小的缘由,两位州牧大人关系深厚,一直有幸被北凉王高看一眼,治理政务上偶有纰漏,都得以被大柱国轻轻带过。其中严杰溪还有个外人羡慕不来的优势,严州牧有个才学相貌都一等一的女儿,连大柱国都称赞有加,亲口评点“稳重和平,展洋大方”,当时许多人都深信此女将会进入北凉王府,估计是世子殿下过于放浪形骸了点,一直没有实质性动静。 今日大柱国亲自接待两位州牧,李翰林的屁股坐不住,早就蠢蠢欲动,大柱国大手一挥说了个滚字,李翰林立即如蒙大赦地拉着不忘作揖行礼的死党严池集奔出去。丰州牧李功德长吁短叹,这兔崽子也太不得体了,大柱国笑着说翰林这性子不错,李功德这才宽心,大柱国清淡一句,可比州内骂声万言有用百倍。 严杰溪女儿严东吴也婉约告退,去府内散步。能得大柱国好评的女子十分罕见,她被北凉士子公认“女学士”,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通,器彩韶澈,明艳动人,若非被北凉第一奇女子徐渭熊压了一筹,恐怕还要更出名。只是她自打第一眼看到徐凤年就全无好感,将这位世子殿下看作腹中空空的草包,也从不掩饰。而徐凤年则针尖对麦芒,说严东吴是个沽名钓誉的女禄鬼,明面上和气,其实城府世故,长得温婉无害,却是把刀子,谁娶她便是捧着把尖刀回家,家门不幸。总之两人这些年一直不对付,互相不顺眼,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所以互相串门,见面都不打招呼。她弟弟严池集本希望能与凤哥儿亲上加亲,后来眼看无望,也就死心了。 暮色中,严东吴走在通幽小径上,心中冷笑,这半年不闻世子殿下作怪,听说是禁足读圣贤书,她才不信大柱国能禁得了徐凤年的双脚,指不定又是闯了什么滔天大祸。严东吴听到一阵阴阳怪气的言语,“哟,这位姑娘好胆识,敢在徐草包的地盘上单身游览,不怕被那草包给劫了去肆意凌辱?”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那个命理相克的死对头,考不出功名做不成大事的世子殿下。严东吴懒得理会,加快步子,想要早早离去,眼不见心不烦。徐凤年不依不饶地挡在她身前,没个正形地捉弄道:“姑娘,要不我给你护护花?可别遭了徐草包的毒手,到时候贞洁不保,找谁娶你?听说京城有个小皇子钟情于你,莫不是要准备做皇妃了?” 严东吴凤目怒视。她脸上冷淡,心中有些小讶异,眼前的泼辣货色三年多不见,似乎黝黑健壮许多,只是那股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扑鼻纨绔气,还是一样可恶。她心思细腻,瞧见这凉州最大的公子哥不花哨佩剑了,换了把刀,不挎在腰间,拎在手中,不伦不类。 严东吴后撤一步,与徐凤年拉开距离,嘴上出言相讥道:“学不来那戴有狰狞大面刀客的本事,就只得学最轻松的佩刀了?世子殿下好大的志气!” 徐凤年嗯嗯了几声,转而将绣冬扛在肩上,双手搭着,更显痞态,笑眯眯道:“女学士都听说了那刀客的壮举?你说我该不该去赏个几千上万两银子?我可有听说今晚城外就有一场厮杀,正寻思着该带多少银子,女学士,你挺精于算计的,要不给谋划谋划?” 严东吴冷笑道:“你敢见那血腥场面?给多少银两是殿下的私事,东吴倒是要好心提醒殿下记得多带一套衣衫。” 徐凤年啧啧道:“女学士果真是算无遗策,都算计出我要尿裤子了,厉害厉害。以前说你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现在看来真是错怪你了。” 严东吴没了耐心跟徐凤年磨嘴皮子,冷声硬气道:“让开!” 徐凤年搭着绣冬刀,吊儿郎当道:“女学士,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那刀客?” 严东吴斩钉截铁道:“不敢!” 徐凤年打趣道:“是怕见到我的丑态,还是怕见到刀客,忍不住跟他私奔了去?听严池集说你总爱偷看一些游侠列传,真不好奇那狰狞大面后是何方英雄?”严东吴被揭穿隐私,却无窘态,默不作声。 徐凤年一脸遗憾道:“不去拉倒,众乐乐不如我独乐乐。”扛着绣冬刀与严东吴擦肩而过。 严东吴突然皱了皱鼻子,转身破天荒主动问道:“你真要去当那冤大头善财童子?” 徐凤年笑道:“马厩有两匹马。” 最终,两骑出城。 披厚裘掩人耳目的严东吴策马狂奔时心中懊恼万分,怎就被这徐草包灌了迷魂汤?她本以为王府会有铁骑扈从,可出城二十里后仍不见踪影,好奇地问道:“徐凤年,你要带我去哪里?!” 徐凤年单手提刀,转头笑道:“再过二十里路,你便知道。你还怕我把你带到荒郊野岭行苟且事?放心,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如今比谁都懂。”夜幕星光中,严东吴看到了一张似乎陌生起来的脸孔。 再行二十里。看到一个小山坡对面篝火闪烁。徐凤年率先跃马上坡。严东吴策马上了坡顶后,脸色变得惨白。 坡下,坐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十几号彪形大汉,个个面容阴鸷,看到徐凤年后就像瞧见了大肥羊,再看衣裳华贵的严东吴,眼睛里便满是炙热淫秽。他们被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担惊受怕,如今有个细皮嫩肉的美人儿送上嘴,不吃才遭天谴。 严东吴怔怔地望向徐凤年侧脸,这纨绔是要用这恶毒下作的法子报复自己? 徐凤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坡下,轻轻地笑道:“严大小姐,别急着咬舌自尽,徐凤年可没你想的那般龌龊,把你交出去给一群死人,严池集还不得跟我绝交掰命,怎么算都是赔本赔到姥姥家了。” 徐凤年长呼出一口气。大寒时节,这一抹白色雾气在严东吴眼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看到这个游手好闲的世子殿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狰狞面具,覆于脸上,抽刀,将刀鞘插入土壤。一系列无声动作,使得他整个人瞬间气质一变。严东吴捂住嘴,不敢出声。 是个杀人的好时节,飘雪的日子里,尸体很快就会变得如屋檐下的冰凌一般,不显脏,尤其是一摊摊污血,冰冻后就跟女子绣花一般,这让暂时杀人只能讲求迅猛快速的徐凤年很是欣慰。 四五拨一通杀,杀顺手了,便有了些不方便跟人说的经验之谈。但舔着血行走江湖,没个捧场的知己多寂寞,要不然高手对决为啥都挑在楼顶山巅?最不济也是人多口杂的闹市?再者,徐凤年看不顺眼严东吴很多年了,不顺眼的是严家大小姐的架子作态,对她的脸蛋身段其实很顺眼,于是就起了坏心眼,把她给勾搭出来见世面。好不容易有了老魁以外的珍稀看客,徐凤年觉得有必要杀人更用心些,更果决狠辣点,把她吓散了魂魄是最好。 流寇首领使了个眼色,让两个得力却不那么心腹的家伙当先锋,他们自然不太情愿,听说山坡上那个专杀同行的刀客出手可不温柔,尸首少有齐全的。但首领发话了,只要做掉那戴面具的,就能先尝那小婆娘的滋味。这让憋了太久的两个流寇连命都顾不上了,关键是他们被莫名其妙地丢到这里后,得知只要杀死那个要杀他们的人,就可以免了死罪,拿到一份巨额悬赏不说,还能重返军伍。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死局,头脑一热,顾不上许多。 绣冬与流寇手中一柄精良砍刀碰撞,徐凤年侧身粘刀下滑,削掉那冲锋卒子数根手指,不等那人哭爹喊娘,顺势一撩,便挑掉一颗头颅。脚不停歇,绣冬翻滚,将第二名流寇拦腰斩杀。 徐凤年径直冲陷入阵。绣冬如一团雪球涌动。才一炷香功夫,便死绝了,极少有尸体是完整的。徐凤年终于长呼出一口气,所谓一鼓作气,是极有道理的。 用刀最忌讳气机紊乱,他开始有些理解。 徐凤年摘下覆盖脸庞的獠牙青面,气态再变,重新恢复成那吊儿郎当的俊俏公子哥,只见他轻巧抖腕,将绣冬刀上的血珠甩在雪地上,提刀上坡。坐于马背上的严东吴瑟瑟发抖,咬牙坚持,似乎不肯输掉常年积累出来的清高气势。徐凤年瞥了一眼,将绣冬刀在她身上价值千金的狐白裘擦拭了一下,留下轻微痕迹,这个粗野动作,吓得那金枝玉叶的严东吴惊呼出声,娇躯摇摇欲坠。徐凤年不再吓唬这位聪慧头脑此时却一片空白的大家闺秀,将绣冬刀插回刀鞘,走了几步,翻身上马,轻轻道:“回了。” 返城四十里,徐凤年在前,骑术平平的严东吴在后,跟得辛苦。马背上的徐凤年大半时间都在闭目凝神,呼吸绵长。练刀,杀人只是次要的事情,真正的磨砺,还在王府小院里等着他。 城门校尉睁大眼睛认清了世子殿下的尊容,忙不迭地吆喝开启城门,生怕惹恼了这位北凉混世魔王就要卷铺盖回家养鸡种田。徐凤年将严大千金送到州牧府邸,笑道:“这马得还我。” 严东吴下马后仍是缄默,徐凤年不以为然,弯腰从她手中牵过缰绳时,拿绣冬刀鞘拍了一下她的臀部,调笑道:“魂儿没了?” 严东吴面有愠色。徐凤年拿绣冬刀勾挑起她的精致下巴,缓缓道:“你爹有封寄往京城王太保的信,就摆在徐骁案头。所以你放下身段与我这无德无品的世子殿下出城赏雪一趟,没白去。” 严东吴眼神慌乱。徐凤年轻佻地笑了笑,将怀中的青面丢给她,“今夜严小姐如此赏脸,作为回礼,送你了。以后再恼恨我,就拿它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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