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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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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外,小王爷一看到街道空荡,哪里有哥哥的身影,先是失望,继而愤怒,沉沉嘶吼一声,沙哑而暴躁,起先想对徐骁发火,但笨归笨,起码还知道这位是父亲,否则徐骁的下场恐怕就得像前不久秋狩里倒霉遇到徐龙象的黑罴了,被单枪匹马的十二岁少年生生撕成两半。他怒瞪了一眼心虚的老爹,掉头就走。 不希望功亏一篑的徐骁无奈地丢给老神仙一个眼神。龙虎山真人微微一笑,伸出枯竹一般的手臂,但仅是两指夹住了小王爷的手腕,轻声慈祥道:“徐龙象,莫要浪费了你百年难遇的天赋异禀,随我去龙虎山,最多十年,你便可下山立功立德。” 少年也不废话,哼了一声,继续前行,但玄妙古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没能挣脱老道士看似云淡风轻的束缚,那踏出去悬空的一步如何都没能落地。 北凉王如释重负,这位道统辈分高到离谱的上人果真还是有些本事的,知子莫若父,徐骁哪里不知道小儿子的力道,霸气得很,以至于他都不敢多安排仆人女婢给儿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捏断了胳膊腿脚,这些年院中被坐坏拍烂的桌椅不计其数,也亏得北凉王府家底厚实,寻常殷实人家早就破产了。 小王爷愣了一下,随即发火,轻呵一声,硬是带着老神仙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头顶黄冠、身披道袍的真人只是微微咦了一声,不怒反喜,悄悄加重了几分力道,阻止了少年的继续前行。 如此一来,徐龙象是真怒了,面容狰狞如同一只野兽,伸出空闲的一只手,双手握住老道士的手臂,双脚一沉,咔嚓,在白玉地板上踩出两个坑,一甩,就将老道士整个人给丢掷了出去。 大柱国徐骁眯起眼睛,丝毫不怕惹出命案,那道士若没这个斤两本事,摔死就摔死好了,他徐骁连不可一世的西楚王朝都给用凉州铁骑踏平了,何时对江湖门派有过丝毫的敬畏?天下道统首领龙虎山又如何?所辖境内数个大门大派虽比不上龙虎山,但在王朝内也属一流规模,例如那数百年一直跟龙虎山争那道统的武当山,在江湖上够超然了吧,还不是每年都主动派人送来三四炉珍品丹药? 老道士轻轻飘荡到王府门口的一座两人高汉白玉石狮子上,极富仙人气势。 光凭这一手,若是搁在市井中,那还不得博得满堂喝彩啊。 这按照北凉王世子即徐骁嫡长子的那个脍炙人口的说法就是:该赏,这活儿不简单,是技术活。指不定就是几百几千两的银票打赏出去了,想当年世子殿下还没出北凉祸害别人的时日,多少青楼清伶或者江湖骗子得了他的阔绰赏钱。 最高纪录是一位外地游侠,在街上一言不合与当地剑客相斗,从街边菜摊打起打到湖畔最后打到湖边凉州最大窑子溢香楼的楼顶,把白日宣淫的世子给吵醒了,立马顾不得白嫩如羊脂美玉的花魁小娘子,在窗口大声叫好,事后在世子殿下的掺和下官府非但没有追究,反而差点给那名游侠送去凉州好男儿的大锦牌,他更是让仆人快马加鞭送去一大摞整整十万两的银票。 没有喜好玩鹰斗犬的世子殿下的大好陵州,可真是寂寞啊。正经人家的小娘子们终于敢漂漂亮亮地上街买胭脂了,二流纨绔们终于没了跟他们抢着欺男霸女的魔头了,大大小小的青楼也等不到那位头号公子哥的一掷千金了。 北凉王徐骁生有二女二子,俱是奇葩。 大郡主出嫁,连克三位丈夫,成了王朝内脸蛋最俏嫁妆最多的寡妇,在江南道五郡艳名远播,作风放浪。 二郡主虽相貌平平,却是博学多才,精于经纬,师从上阴学宫韩谷子韩大家,成了兵法大家许煌、纵横术士司马灿等一干帝国名流的小师妹。 徐龙象是北凉王最小的儿子,相对声名不显,而大儿子则是连京城那边都有大名声的家伙,一提起大柱国徐骁,必然会扯上世子徐凤年,“赞誉”一声虎父无犬子,可惜徐骁是英勇在战场上,儿子却是争气在风花雪月的败家上。 三年前,传言世子殿下徐凤年被脖子上架着刀剑撵出了王府,被迫去学仿关中豪族年轻后辈及冠礼之前的例行游历,一晃就是三载,彻底没了音信,陵州至今记得世子殿下出城时,城墙上十几号大纨绔和几十号大小花魁眼中含泪的感人画面,只是有内幕说等世子殿下走远了,当天,红雀楼的酒宴便通了个宵,太多美酒倒入河内,整座城都闻得见酒香。 回到王府这边,心窍闭塞的小王爷奔向玉石狮子,似乎摔一个老头子不过瘾,这次是要把碍眼的老道连同号称千钧重的狮子一同摔出去。 只是他刚摇晃起狮子,龙虎山老道便飘了下来,牵住少年的一只手,使出真功夫,以道门晦涩的“搬山”手法,巧妙一带,就将屈膝半蹲的少年拉起身,轻笑道:“黄蛮儿,不要闹,随为师去吧。” 少年一只手握住狮子底座边角,五指如钩,深入玉石,不肯松手,双臂拉伸如猿猴,嘶哑嚷着,“我要等哥哥回来,哥哥说要给我带回天下第一美女做媳妇,我要等他!” 位极人臣的大柱国徐骁哭笑不得,无可奈何,望向黄冠老道,重重叹气道:“罢了,再等等吧,反正也快了。” 老道士闻言,笑容古怪,但还是松开了小王爷的手臂,暗自咋舌,这小家伙何止是天生神力,根本就是太白星下凡嘛。 不过,那个叫徐凤年的小王八蛋真的要回来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想当年他头回来王府,可是吃足了苦头,先被当成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不说,那才七八岁的兔崽子直接放了一群恶犬来咬自己,后来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进了府邸,小王八玩意就又坏心眼了,派了两位娇滴滴的美娇娘三更半夜来敲门,说是天气冷要暖被子,若非贫道定力超凡脱俗,还真就着了道。现在偶尔想起来,挺后悔没跟两位姑娘彻夜畅聊《大洞真经》和《黄庭经》,即便不聊这个,聊聊《素女心经》也好嘛。 身为北凉军扛旗的折冲都尉齐当国一时间有些犯难,虽说他是兵权彪炳的大柱国徐骁六位义子之一,是一虎二熊三犬中的“狼犬”,可这些年与世子殿下关系其实却是不算融洽。 说心里话,贫贱行伍出身的齐当国看不太顺眼殿下在州郡内的风流行径,但忠义当头,徐凤年既然是义父的嫡长子,便是要齐当国亲手去掳抢闺女,这位折冲都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怎么将徐凤年送回王府成了难题,总不能将尊贵的世子殿下随手扔在马背上吧? 所幸狂奔而来的一骑解决了齐当国的困境。 马匹通体如墨,异常高壮,曾是野马之王,被驯服了后就交由小王爷徐龙象,一照面马王野性难驯,扬起斗大马蹄就要踩踏新主子,结果踢到了铁板,被少年一拳给打翻在地,此后便乖巧温顺如小家碧玉了。 闻讯赶来的小王爷徐龙象策马疾停,跳下,亲热地喊了几声哥,见没动静,便天真地以为哥死了,号啕大哭,撕心裂肺,齐当国好心想上去解释世子殿下只是劳累过度,结果被小王爷一把推开,几个踉跄,差点跌倒,齐当国可是北凉军替大柱国扛旗的猛将,足见少年超乎寻常的力道。 被徐凤年唤作“老黄”的老仆小跑几步,用一口浓重的西蜀腔轻声说了几句,徐龙象这才破涕为笑,重重一巴掌拍在老仆肩膀上,直接把老头拍得一屁股坐在尘土中。 小王爷对外人下手没轻没重,可换作哥哥徐凤年,可小心翼翼得很,蹲在地上,背负起熟睡中的哥哥,缓慢走向城门,绰号“黑牙”的坐骑就跟发春一般,踩着小碎步,侧过脑袋试图去蹭那匹被老仆人牵着体格不输于它的红马,可皮包骨头还瘸了一脚的红马却不领情,张嘴就咬,吓得黑牙赶紧跑开,却不舍得跑远,显得恋恋不舍。 陵州城内起先不确定是谁能让小王爷徐龙象背负着入城,而且身后还跟着两百骑如狼似虎的王府亲兵,后来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世子殿下,这下可好,陵州可并排驱使三辆马车的主干道立马鸡飞狗跳,尤其是那些打扮得漂亮的千金小姐们,顾不上淑雅风姿,拎着裙摆尖叫着逃窜开来,一些个摆放镇宅宝贝来招徕顾客的大铺子都第一时间将东西藏起来。 “世子殿下回来啦”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以打雷一般的惊人速度传遍了整座陵州城,城内大小二十几座青楼精神一振,老鸨龟公们都喜极而泣,一些个身段妖娆的花魁们都捧着心口痴痴地坐在窗口望穿秋水道:“冤家,终于舍得回来了,想煞奴家呀。” 一人远远尾随着两百凉州铁骑进了城,身段修长,一袭白袍,黛眉如画,丹凤眼桃花眸,狭长而妩媚,肤白如玉,标准的美人瓜子脸,俊美非凡,不似人间俗物。 若非腰间左侧佩有两柄刀,身世不明,神色间倨傲清高,加上震慑于世子殿下回城的可怕说法,一些个混迹街头的痞子和纨绔子弟们早就上去调戏一番了。 这娘们也忒美了,比城内所有花魁加起来还要俏。一些个惊慌奔跑中的良家美妇和富家小姐见到她,起先是嫉妒,然后是倾慕,带着羞涩心想这位姑娘若是个公子哥便是私奔也情愿。 腰间佩刀的白袍美人略带惊奇,犹豫了一下,拣选了一位算卦的老人,问道:“老先生,那被北凉铁骑护着进城的人是哪家的世子?” 正悲叹以后没法子做生意的老人被眼前姑娘的美貌给惊了魂魄,毕竟上了年纪,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苦笑道:“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在我们这儿就只有一位世子殿下,便是北凉王的长子,寻常富贵权势人家的儿子哪敢自称世子,那可是要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便是那邻近几州的藩王子孙,稍稍不顺眼,一样要被咱们的世子殿下打得没脾气。” 听到老人口中“姑娘”的称呼,女子一双极好看的黛眉下意识地微皱,但并未反驳什么,望向前方缓慢前行的铁骑队伍,眯起桃花眸子,隐约有杀机,自言自语道:“不承想还真是位公子哥。徐叫花,莫非这就是你常说的九假一真好拐骗?北凉王徐骁,号称破城过百杀戮三十万生灵的人屠,怎么有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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