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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阁网 > 张恨水 > 新斩鬼传 | 上页 下页


  钟馗道:“我是驱魔帝君钟馗,专门捉鬼的。你这鸦片鬼,胆敢在此猖狂,遗毒一方,特来捉你。”

  说着,放马过来,举剑便砍。鸦片鬼拿出烟枪来招架,究竟钟馗道法高超,鸦片鬼不是对手,只几个回合,杀得眼泪鼻涕,一齐往下长流。他虽有把烟枪送进人口里去那一着毒棋,无如钟馗剑法完密,哪里容烟枪挨着嘴。鸦片鬼心想:万万战不过他。偏偏这时烟瘾又上来了,一点精神没有,只得丢了烟枪,跪在地下投降。他手下的庄丁,本来也有几十人在后面助阵,看见主人跪下了,也竖着白旗投降。钟馗见鸦片鬼跪下,便收住了剑,问他的话。谁知鸦片鬼跪在地下,趁这个当儿,已经吞了三粒烟泡子,立时精神恢复,举起烟枪,又和钟馗交战。钟馗见鸦片鬼又来交战,十分气不过,挥剑复战,不到十个回合,鸦片鬼又打败了。

  钟馗正要举剑往下砍,鸦片鬼把枪丢在一边,跪在钟馗面前,苦苦地哀求,情愿归降。钟馗一想:这种人反正是无用之辈,与他计较些什么!便又允许他归降。鸦片鬼连败两回,知道非钟馗之敌,也死心塌地地归降,便请钟馗进庄,从优款待。钟馗道:“看你这人,也是有根基的人,为什么弄着这种人鬼不分的样子?”

  鸦片鬼道:“从前我也是个堂堂的男子。就为抽了鸦片烟,闹得这个样子。”

  钟馗道:“我知道阳世有这一种毒药,是害人的东西,你何必抽他?”

  鸦片鬼就赌咒发誓,以后永不抽烟。钟馗见他勇于改过,也就笑嘻嘻地走了。这里鸦片鬼一想,屡次三番,要戒鸦片烟,都没有戒了,如今几乎弄得丢了八字,还抽他做什么,此心一狠,便走到屋子里去,在床底下拿出烟盘子来,举起拳头,恨不得一拳打碎。谁知一只手端烟盘,有点端不平整,只一歪,把一缸烟膏子泼在满处都是,他一见可惜极了,赶紧伸出一个食指,将烟盘子里的烟膏,一阵乱蘸,蘸满了在烟缸口子上直刮,把膏子刮得干干净净,他一看膏子,足够过两天的瘾,心想马上就戒烟,这膏子岂不丢了可惜,不如吃完这一缸膏子再戒吧!鸦片鬼的手下有一个狠心鬼,是和鸦片鬼管账的,这时狠心鬼端着一本账簿,走到鸦片鬼床前,特意来报账。

  鸦片鬼一面抽着大烟,一面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我现在打算戒烟,又吃不住这个苦头,十分为难,你看还是戒的好,还是不戒的好?”

  狠心鬼把两只肩膀往上一抬,眼睛眯着成了一条缝,哈哈干笑了一阵,说道:“这大烟叫福寿膏,又叫延年益寿药,没有几两福气的人,实在不配吃,像你老人家,抽上这个几口,消消遣,养养神,正用得着,为什么戒了?要说省钱,一天烧几个钱膏子,能花几个钱呢?”

  鸦片鬼道:“我也这样想,不过今天和我交战的那个钟馗,他多管闲事,一定要我戒烟,他的道法,我是听见说过的,高明得了不得,他若再来干涉,我又不是他的对手,怎么样对付?”

  狠心鬼道:“他带阴兵剿鬼,是四处游击的,他在这里的时候,你老人家就偷着抽一点,或吞点泡子,等他走了,再照常抽就是了,这都不成问题。我现在有一桩事,来和东家商量。”

  鸦片鬼道:“什么事?”

  狠心鬼道:“我们庄门口那一片田,实在不好,每年收获不了什么粮食,反要完钱粮,费人工,不如卖了它吧。”

  鸦片鬼道:“胡说!你和我一事未办,还想叫我卖田。庄门口的田,祖上传下来都说是好田,怎样会不好起来?”

  狠心鬼道:“祖上的话,知道是真是假?现在田长不出稻子来,就是不好的一个铁证。”

  鸦片鬼道:“虽然不好,未必钱粮田工都出不出来,留在那里也不要紧,何必卖了。你想卖了弄几个中人钱是也不是?”

  这时狠心鬼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牛角圆盒子来,便弯着腰,笑嘻嘻地递给鸦片鬼说道:“这是今天朋友送我上好的广土,自己没有用,先熬了这些孝敬东家尝尝。”

  鸦片鬼接着盒子,揭开盖子一看,只见里面装了九分满一盒子烟膏,怕有一两多。那膏子又黑又亮,鸦片鬼拿烟签子挑了一挑,脑袋歪在右边看了一看,又歪在左边看了一看,实在又稠又软,凑在鼻子尖上,吸了两下气,闻了一闻,真有沉檀的香味,他立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摇着头赞不绝口地说好,就对狠心鬼道:“我家里的事实在多,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由你一个人支持,实在太累了。有空,你也该歇歇。”

  狠心鬼道:“我这膏子,替东家烧两口,好不好?”

  鸦片鬼道:“我正要试试,你就躺下来烧。”

  狠心鬼又在身上掏出几个纸包子,放在床上烟盘子边,打开来一看,便是糖花生仁、鸡蛋糕之类,鸦片鬼最喜欢吃糖食,越发喜欢得了不得。鸦片鬼看见糖花生仁鸡蛋糕,一面用手去拨弄,一面问狠心鬼道:“这糖是哪买的?”

  说时,口里拖出指头般的口涎来,足有一尺多长,鸦片鬼自己觉得时,连忙一吸,但是已经落在纸包上了。这时狠心鬼一口烟已经烧好,便扶过枪来,请鸦片鬼抽,鸦片鬼倒了下去,扶着枪,便呼噜呼噜地吸起来。这口烟实在烧得多,鸦片鬼足足吸了两三分钟,不是他这般好力气,真抽不过来,狠心鬼又接上烧了两口,两个人对面对的头枕在叠的被服上说话,狠心鬼道:“东家,你老人家门口那片田,实在每年赔本赔得太厉害了,我觉得不合算,以我的意思,卖了出去,一来可以得几个现钱,二来省得年年请人去耕种,免费上许多事。”

  鸦片鬼正捏着一块鸡蛋糕在那里吃,说不出话来,赶忙一伸脖子吞了下去,说道:“你说田不好,自然有根据的,卖掉了也好;但是恐怕价钱讲不妥。”

  狠心鬼道:“你老人家放心,这事都放在我身上,我一人包办。”

  鸦片鬼听见包办的话,很是不快活,正要说不愿意,狠心鬼又烧了一口烟,把烟枪送到鸦片鬼嘴里,又在身上拿出一个纸包,托着十几粒烟泡子送到他面前,狠心鬼道:“我一个人去办,省得东家费心,好不好?”

  鸦片鬼眼睛望着一包烟泡子,说道:“可以,可以!”

  狠心鬼一盒广土膏子,几十粒泡子,把一个鸦片鬼恭维得不亦乐乎。这时就说要鸦片鬼的头,他也肯,莫说是卖田。到了次日,狠心鬼把他几年吞下来的款项,七拼八凑,凑成了八百二十块钱,送到鸦片鬼家里去,他就对鸦片鬼说:“卖了一千块钱,实在是卖到价钱了。”

  鸦片鬼一点数目,却只有八百二十块钱,说道:“还有一百八十块钱呢?”

  狠心鬼道;“全在这里了,哪里还有一百八十块?”

  鸦片鬼道:“你不说一千块钱吗?怎么只剩这个数目了?”

  狠心鬼哈哈大笑道:“东家,你真是睡在家里,不知道外面的市面啦!现在无论卖路卖矿,经手人都要落个二八扣的,你老人家待我和自己人一样,我怎能要扣头,所以这给了那方面的中人一百块钱,这一笔除了,就只剩九百了,他这个钱是由上海汇来的,每元是五分的汇水,一五得五,又去五十元,就只剩八百五十元了;再者,上海的行市,比这里低,一百元要吃三十元的亏,所以只有八百二十块钱到手,这就正合报纸上财政新闻最时髦的话,叫作八二交款。”

  鸦片鬼听了他这一篇话,恍然大悟,原来八二交款这句话,就是这样解释。他一面说话,一面点钞票,发现了许多南京上海汉口银行的,又不肯依道:“外省的钞票,一元要吃十几子的亏,你怎么也拿来了?”

  狠心鬼道:“这外省钞票,也有好处,我们要嫌吃亏,就舍不得用,这不是无形中储蓄起来了吗?”

  鸦片鬼正要说时,只见庄丁又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欲知庄丁跑来做甚,却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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