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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第十章 舅老爷的手法

  在专制时代,土豪劣绅必须和官府打通一气,才可以敲诈老百姓。要不然,他说的话不灵,老百姓如何会拿钱出来?可是作官府的,也必得勾结土豪劣绅。不然,就没有人从中传达意思,经手银钱了。所以曹金发有了说官司的银子,他表示着不办,丁作忠白白地向了那红皮小拜匣子瞪眼,可不能把钱抓了上手。于是沉住了气,闷闷地抽上几筒鸦片。鸦片是毒物,在鸦片床上想主意,也一定不会平和的。丁作忠抽完了几筒烟之后,突然地坐了起来,这就向曹金发拱了两拱手道:“曹老爹,我们办事,也不能这一次就完了,你为什么说生气的话?”

  曹金发道:“并不是兄弟生气,有道是钱财动人心。我经手汪家这件案子,题目既很大,刚才来的人,又说得前言不符后语。看丁作翁那个样子,不能无疑。所以我为了避嫌,只有自己先来洗刷一下。”

  丁作忠笑着伸过手来,拍了他的肩膀笑道:“我们鱼帮水,水帮鱼,何必呢?这样吧,我呢,不在乎,随便金老吩咐。只是县尊那里,总还得好看点子。”

  曹金发指着小拜匣子道:“我带的钱,全在里面,丁作翁可以全数拿了去。至于阁下和县尊怎样地分配这个款子,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丁作忠皱了两皱眉毛,因道:“若是让我只管和你争长较短,眼见得是论生意经了。你就把那款子给我,我到县尊面前去碰碰钉子。好在他是我姐夫,我就硬做一点主,料想他对我也无可奈何。”

  曹金发见他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就不能再松劲,两手将大腿一拍道:“你说这话,算懂得做官的规矩了,世上有老爷不含糊舅老爷的吗?你若是请得令姊说上两句话,据我想,就是你拿一百两,县尊拿五十两,也不见得有什么难处。”

  丁作忠听了这话,倒是得意,将头昂着,微摆了几摆。曹金发笑道:“我们烧烟,谈得很是得劲,遇到这样一个酸丁搅乱了我们一阵,再来过瘾吧。”

  说着,他自己先躺下去。丁作忠摇了手道:“够了,我要回衙门去了。你那款子怎么样?还是搁在你这里呢?……”

  曹金发立刻坐了起来道:“不,把款子放在我这里,算得一回什么事呢?”

  他说着话,可就把床头边那个红皮匣子端了过来,撩起了长衣,在裤带子上解下钥匙,把箱子开了,依然把钥匙系上了,取出三个棉纸卷的长厚包,一包包地的放在床上,向丁作忠拱拱手道:“做兄弟的,不敢说有什么功劳,但是总算轻轻巧巧地,让作翁捞了一笔过年费。”

  丁作忠虽是心里另有计划,可是在面子上绝不肯立刻就得罪了曹金发,于是拱了两拱手道:“多谢多谢,容图后报吧。”

  于是向三封银子望过,再向曹金发道:“那么,我就揣起来了。”

  曹金发拱着手,连说当然当然。丁作忠在腰上解下一根湖绉腰带,将三封银子一卷,在胁下夹着,这就向曹金发告了一声失陪,匆匆地回县衙来。到了衙门里,先回自己卧室把三封银子都放到箱子里去,而且加上了锁,这才到上房里来。

  他向院子打听,知道王知县在那个小小的签押房里,王太太在屋子里烤火盆、煨板栗吃呢。丁作忠踅到上房堂屋,叫了一声姐姐。然后才敢掀了门帘子走将进去。果然太太坐在垫了皮褥的靠椅上,两脚搭住了火盆架子。一个小丫头,将几十个风干大板栗放在火盆灰里慢慢掩盖着。丁作忠笑道:“姐姐倒自在,母亲由省里来信要钱,你忘了吗?”

  王太太道:“你越来越大胆,竟敢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我自在是过的你姐夫的日子,又不是过的娘家日子,你管得着吗?”

  丁作忠连忙赔笑道:“不是那样说呵!母亲在省里,也是等着钱过年哩。”

  王太太道:“早就派人送二十两银子去了,要多少?再说家里还有大哥呢。你也是个儿子,你不会寄几两银子回去吗?”

  丁作忠走近一步,拱拱手道:“就怕姐姐不知道说这话呢,知道说这话,那就好极了。现在我正想寄个三五十两银子回去,可是年关在眼面前了,我哪里找钱去?”

  王太太将头一偏道:“不用说,我明白了,又是打算和我借钱。”

  她说着这话,向小丫头道:“装烟。”

  小丫头取了水烟袋来,点了纸煤,斜站在她身边递了过去。王太太侧了身子抽水烟,却不理会这兄弟。丁作忠笑道:“姐姐你错了,我不但不和你借钱,我还打算同你捞进一点过年费来呢。”

  王太太这才扭转身来,问他道:“你说梦话吗?这个日子,哪里有外花捞?”

  丁作忠道:“就是我做伤的那件案子,事主托人说情来了,拿出一百两银子来。”

  王太太道:“我听说,你不是想在上面发个小财吗?”

  丁作忠道:“谁说不是呵?要不然,我犯得上那样做作吗?可是这事主真穷,为了想人出去过年,才拿一百两银子来。”

  王太太道:“一百两银子,你姐夫得多少?这样放人出去,未免太便宜他了。”

  丁作忠道:“谁说不是呢?我想,这钱就算分一半给姐夫,他也会嫌少。我的意思,同姐姐平分了吧。只请姐姐在姐夫面前通知一声得了。我有这个钱,就好派人送上省去了。”

  王太太道:“我还同你姐夫分家吗?他收我收,不是一样?他不能收五十两银子,我倒怎样能收?”

  丁作忠笑道:“姐姐的私款,怕不有好几千两呢?都是哪里来的?就是做兄弟的,也经手过一两笔呵。你老人家何必为难?帮我一个忙,也不是外人。”

  说着,蹲下身子就请了一个安。王太太道:“你说这话,我算明白了。你是叫我收银子逼你姐夫放人。”

  丁作忠道:“放人哪有这样容易?我想再押他十天半月,总还可以捞一二百银子出来。这笔钱收下来了,我们只算是定钱罢了。先收钱,不办事,我才敢来和姐姐商量的。”

  王太太道:“你这样办,那经手的人,他能放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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