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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英姊,我也时常想你们,只是近来身体不好,医生叫我多做运动,所以我特地到这里来散散步,以便呼吸新鲜空气,没想到今天会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小曼的笑容,还像往日一般那么美,那么甜,所不同的是比楠英前次见到她时瘦多了,眉宇间好像秘藏着无限说不出的隐痛,聪明的楠英,不待她说,早已洞悉一切了。

  “小曼,富里希找你不知多少次,总是碰不着你;写信给你,你又不理他,究竟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痛,可以说一点给我知道吗?

  “我们都是女人,小曼你应该相信,我是很愿意帮忙你的。”

  楠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像针一般刺进小曼的心里,她难受极了!可惜这里是公园,如果在她的房间里,也许早就抱着楠英痛哭起来了。

  “英姊,里希是个好人,我永远忘不了他。请你转达我的苦衷,过去只当做了一场梦,我无法继续爱他,我此生永远不会再有爱的日子来到,完了!完了!我一切都完了!”

  突然,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小曼的眼里滚下来,她自己连忙掏出手帕来擦干,深怕被别人看到似的,赶快转过脸去;楠英趁机挽住了她的左臂,向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槐树下的椅子上坐着。

  楠英解开报纸,先给她信,她并不伸手来接,只把头摇了两下说:

  “英姊,还是请你把信带回去,还给里希吧,我已经没有资格读他的情书了。”

  “小曼,你不能这么残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让他知道,难道也不可以告诉我?方才我说过,我们都是女人,我会同情你的。你有什么苦衷,尽管对我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尽力帮忙。”

  “英姊,你的好意,我很感谢。我的处境,是你想象不到的,我失去了一切自由,我深深地陷在泥沼里,无法拔出来,我愿你们都忘了我,只当我死了;特别请你转告里希,我此生再也不能爱他了!请他死了这条心吧!”

  说到这里,小曼的眼里,又蓄满了盈盈欲滴的泪水,她看了一下手表,突然站起来说:

  “英姊,对不起,我不能奉陪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小曼,别忙,这个小纸包里,是富里希昨晚砍下来的一节手指,他说如果你再不接受他的爱,他就要自杀在你面前。你应该知道,他是个说到就能做到的硬汉,小曼,一条性命不是好玩的!”

  “天呀!叫我怎么办呢?”

  小曼闭着眼睛痛苦地叫了一声,精神有点支持不住,又坐下了。她没有勇气打开纸包,楠英也不敢动它。小曼正在拿着这个纸包无法处理的时候,从树林右边,走来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长衫,戴着一副黑眼镜,小曼用眼睛向那人打了个招呼,他会意地走进花丛里,站在那里故意作起深呼吸来。

  “小曼,你有事,我不打扰了。富里希托我办的事,总算交差了;至于你如何处理,那是你的自由。听说你搬了家,我无法去看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还是住在原地方。”

  “好的,英姊,再见了!”

  “再见。”

  楠英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那条长椅上,已经没有小曼的影子了,花丛旁边,也不见那个男人。她的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她耽心小曼把富里希的手指丢在草地上,给小狗或野猫叼走了……

  七

  一个月以后。

  一个闷热的仲夏黄昏,楠英和金梅洗完了澡,正想去法国公园散散步,富里希匆匆忙忙地跑来了。

  “英姊!英姊!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王洪涛被捕,温小曼逃走了!”

  “那是怎么回事呀?”楠英惊讶地问。

  “到今天我才明白,小曼之所以老不理我,和我断绝恋爱关系的原因,是为了王洪涛强迫和她同居冒充夫妇,实际上是在秘密地替共产党工作。我不知道小曼是共产党,还傻里呱叽地死命追她,差一点送掉了一条命。英姊,现在,我富里希大觉大悟了!过去好像作了一场恶梦,如今梦醒了,我觉得非常轻松!非常快乐!英姊,今晚我请你和金小姐看电影去,美琪,大光明,随便你们挑;可是首先声明,我再也不看那些哭哭啼啼的悲剧电影了!”

  两三个月以来,楠英第一次看见富里希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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