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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


  我完全成了个软子,好像全身没有了骨头,坐起来又倒下去了。

  下午接军部电话,说是捉到了好几十个俘虏,有一个已经解到军部,要我赶快去审问,因为当夜就要解送到南京去。

  不等他们回来,我先坐了小船回嘉定,在敌机一路护送之下,我居然平安地达到了目的地。俘虏是在我们到后二十分钟才抬来的,黑黑的脸,长满了胡须,手臂,腿子,背部都受了伤。他叫本达,今年二十六岁了。家里有老婆,有小孩,本来是在大阪做工的,这回被抽调来打仗,他已经是第三期的预备队了。

  这家伙个性很强,简直是一条老实的走狗,他不像别的俘虏一样见到我们的弟兄就叩头,问了他很多话,老是装着不懂的不答复;给他面包吃,还要沙糖水,始终连“谢谢”都不说一声,那种倔强的态度,实在太可恶了!

  前几天×师也捉到了好几个俘虏,里面有花匠,有小学教员,有商人,有小学徒,如今连工人也抽来了,由此可见他们内部的恐慌情形,实力是绝不能和我国比较的,即便是十个拚一个,我们也拚得过他。

  这家伙,大概活不了多少时候了,满身是伤痕,呼吸也很短促,问他要不要写信回去,只是不住地摇头,大概他是再也不希望生还了。

  唉!可怜的蠢东西,冤枉地做了军阀强盗的牺牲者。

  赵先生替俘虏照了像后,弟兄们都主张枪毙他。

  “为什么不干脆一下就结果他,留在这里还要我们派人看守,谁有这些闲工夫?他们捉到我们这边的,一刀就杀掉了,为什么我们还要保留他这条狗命!”

  有一个卫士,差一点要动手了,经过我们许多解释,才平下他的火气来。

  军长悄悄地告诉我:“马鹿镇那边战事很激烈,从上海来的那班朋友,最好今夜回去,否则恐怕汽车不大好走了。”

  他们希望在前线多停留几天的目的,不能达到了,自然赵先生更感得失望,因为他想要去×师拍胜利品的照片计划,已成了泡影。

  十月廿六夜,于嘉定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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