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诸葛青云 > 四海群龙传 | 上页 下页


  “呼”地一声,粉红丝网回收,硬把那只“人面蜘蛛”吸入红蛇腹内。

  蛇粗仅如人臂,“人面蜘蛛”却比海碗还大,照说怎能吞吃得下?但眨眼间,便见那条红蛇头间,鼓起好大一圈类似肿瘤之物。

  这时,黄衣长发少女,霍然站起身形,把鹅蛋当做暗器使用,双手同发,连绵不断地,幻成两线白光,向那洞穴之中打去。

  蛋中蛇身,或是打在洞穴以内,自然立告壳碎黄飞,眨眼间,便把那条极长红蛇的下半截身躯,打得淋漓狼藉,满染蛋汁。

  红蛇陡经此变,好似受惊已极,要想缩回洞内,但又似惧怕那满洞蛋汁,只急得把蛇身漫空屈伸,不住发出那种声若儿啼怪叫。

  皇甫端看得好不惊奇,暗想自己今日真算大开眼界,蛇有这长,又会喷丝,至于如此厉害的罕世怪蛇,竟会惧怯稀松寻常的鹅蛋汁液,则更可算是奇中之奇了!

  黄衣少女把一大篓鹅蛋打完,那条极长红蛇的凶厉之势,业已大为减弱,知道功成俄顷,遂先向空中撮唇一啸,然后婷婷袅袅地,走到皇甫端面前,嫣然一笑,音若银铃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有外号吗?”

  皇甫端本已受了他六师叔“括苍紫裘生”上官渊的嘱咐,易容变貌,不用真名,但如今面对这黄衣少女,却忘其所以地,照实答道:“我叫皇甫端,外号人称‘七绝玉龙’。”

  黄衣少女彷佛对这名震江湖的“七绝玉龙皇甫端”七字,从未听过,只是点了点头,微笑说道:“你叫‘七绝玉龙’皇甫端,我记得了。”

  皇甫端此时方发觉自己失言,不禁脸上赧然一热,暗中生惭,但话出如风,无法收回,只得苦笑叫道:“姑娘……”

  黄衣少女摇手截断了他的话头,扬眉娇笑说道:“你将脸上戴的人皮面具拿掉,把本来面目,给我看看!”

  皇甫端大吃了一惊,讶然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脸上戴有人皮面具,不是本来面目?”

  黄衣少女笑道:“我从你神情、语音及身材上,看出你应该是个漂漂亮亮的少年,绝非中年汉子,故而知道你戴着人皮面具,不是本来面目!”

  皇甫端闻言,恍然悟出少年人与中年人之间确有许多似相同而又不相同的难于注意之处,稍一疏忽,便易泄露马脚。

  如今既被黄衣少女点破,自己不如索性从此改用另一副少年形相的人皮面具,不再装扮中年人物。他方自寻思至此,那黄衣少女,又复笑道:“我就要走了,你若不让我看看本来面目,日后江湖再遇,我却怎样认识你呢?”

  皇甫端不知怎的竟对这黄衣少女向他说的话,无法抗拒,觉得反正真实姓名,业已告诉对方,便把本来面目,给她看看何妨?何况黄衣少女的语意之中,颇有欲与自己订交之意。

  想到此处,果然伸手把脸上所戴的人皮面具,缓缓除掉。

  黄衣少女向皇甫端那张英俊脸庞之上,仔细看了几眼,螓首连点,嫣然含笑说道:“我猜得果然不错,你应该是位英挺潇洒的少年人呢!”

  这时,那条极长红蛇,好似忍受不住什么奇异痛苦,竟“呱”地一声惨啼,昂起蛇头,飞也似的向山壁之上撞去。

  蛇头才触石壁,便告“波”然爆裂,但却从蛇脑之中,飞起了一粒光华百幻的七彩明珠。

  那只“紫羽灵鹫”恰在此时凌空下掠,钢爪微伸,便把那粒七彩明珠抓去。

  皇甫端看得方自深感兴趣,那黄衣少女,蓦然娇笑说道:“皇甫兄,请自珍重,江湖再见之时,我们便是朋友了!”

  语音才了,娇躯平腾七丈有余,轻飘飘地,落向那只爪抓七彩明珠、横掠飞来的“紫羽灵鹫”背上。

  皇甫端听见黄衣少女向自己告别之语,刚刚回头注目,却又被她这种一纵七丈有余从来罕见的绝世轻功,惊奇得愣在当地。

  就在一愣之间,“紫羽灵鹫”业已直上青冥,飞到遥天云海边际。

  皇甫端急得刚脱口叫了一声“姑娘”,那位黄衣少女,却已连人带鸟,飞入云海之内。

  极目长天,伊人已杳,皇甫端不禁连连摇头,赧然苦笑。

  他苦笑的是自己已把“七绝玉龙”皇甫端名号,及本来面目,均向对方泄露,却偏偏忘了询问对方的姓名来历。

  慢说是师门宗派,及其芳名,连这黄衣长发少女,是何方人氏?自己都未曾向人请教。

  自己向来颇以处事沉稳自诩,今日怎会一再迷迷惘惘,难道竟会情有所属,爱意滋生,被这陌生初遇的黄衣少女在心灵深处,占据了相当地位?

  尤其是对方的一身功力,似乎竟不下于恩师及师伯叔等“血泪七友”兄妹,自己更望尘莫及,真令人无法猜出她的来历武功是何宗派。

  皇甫端被谜般的黄衣少女及谜般的怪事,弄得神思恍惚,他藏起了那副中年形貌的人皮面具,改戴了少年形貌的人皮面具,又向前缓步走去!

  眼前是一条幽谷,路旁石壁之下,挖了一个深坑,坑边横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上半截人尸,尸前生着炉火,炉火上坐着一只大锅,锅中奇香四溢,有位容貌绝艳的红衣少妇,正满面泪痕地,从锅内盛取了粥状之物,坐在石上,一面垂泪,一面慢慢食用!

  皇甫端远远瞥见那半截尸体,便觉愕然,再看见这红衣少妇的奇异神情,更不禁好奇地走过观看。

  红衣少妇明明看见皇甫端走近,却丝毫不加理会,自顾一口一口地饮用碗中肉粥,但每饮一口,双泪辄流,好像伤心已极!

  皇甫端忍耐不住,先行抱拳为礼,然后指着那具面目俊秀的半截人尸,向红衣少妇问道:“请问姑娘,这半截人尸是谁?姑娘可认识吗?”

  红衣少妇向皇甫端看了一眼,冷然答道:“我怎么不认识?他是我的丈夫!”

  皇甫端听红衣少妇这等说法,便改口问道:“请问娘子,尊夫既惨遭横祸,但不知仇家却是哪路人物?”

  红衣少妇淡然答道:“仇家?我丈夫没有仇家!”

  这两句话儿,把皇甫端听得愕然不解,指着那半截人尸,皱眉说道:“尊夫这等死法,显非善终,难道不是伤在仇家之手?”

  红衣少妇举袖略拭颊上的纵横泪渍,目光凝注在她丈夫的遗尸身上,语音平静地答道:“我丈夫是被我亲手杀死,并不是死在什么仇家手内!”

  皇甫端听这红衣少妇竟直承亲手把丈夫杀死,不禁大出意料地惊奇欲绝!

  红衣少妇目光移注到皇甫端的身上,扬眉问道:“你在惊奇什么?是不是不明白我丈夫的尸首,为何只剩半截?”

  皇甫端方自点了点头,红衣少妇便指着炉火上所炖的大锅,凄然一笑说道:“你可能猜想不到,我丈夫的半截尸身,业已被我煮在锅内,快要吃完了呢!”

  事情越来越怪,怎不令皇甫端感觉闻所未闻地,失惊问道:“尊夫莫非有甚负心薄幸,对不起娘子之处?”

  红衣少妇忽地艳丽如花的玉颊之上,流下了两行泪珠,螓首微摇,幽幽一叹答道:“他怎会负心薄幸,对我不起?我们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恩爱夫妻!”

  皇甫端听得越发惊诧说道:“你们既是恩爱夫妻,尊夫又未别恋负心,娘子却把他杀死则甚?”

  红衣少妇垂泪答道:“我不是杀他,而是救他!”

  皇甫端瞠目问道:“此话怎讲?”

  虹衣少妇凄然答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死的本身,并不可怕!所令人痛苦的只是在死前弥留之际,对于故旧周遭财物的难舍而已!”

  皇甫端点头说道:“娘子说得极是!”

  红衣少妇拭了拭颊上泪痕,继续叹道:“但这种痛苦,只等气息一绝,立告消失!但留给对死者具有挚爱真情的生者的痛苦,却太以绵长,因为那位伤心人,不知要经历多少悼念怆怀,凄然独活,苦嚼相思的辛酸岁月!”

  皇甫端想不到这红衣少妇,竟会说出如此精辟理论?不禁听得有些惘然失神!

  红衣少妇珠泪再流,又复说道:“何况我夫妻当初定情之时,曾经指白石青天为誓,立愿不能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必将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倘若一方死后,另一方并须使二人成为一尸,以便转轮不忘世世生生,永为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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